现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秦候的笑容却越发温暖：“晓乙，你想过没有，就是因为这世上没有完美，我们才越要追求完美。”
莫晓乙突然大笑起来，那笑竟是从未有过的犀利尖锐：“你所谓的追求完美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胡乱篡改基因，将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玩偶工厂。然后制造出一个个外形最完美，智商最高端的人类玩偶，再将他们推向战场，去摧毁真相，摧毁信仰，摧毁现有的生态系统，继而摧毁整个世界吗？
秦候，你想过没有，现有的生命基因是经过亿万年的进化演变，才造就了今日相对平衡的物种结构。而人类23对染色体上作为遗传密码基本单位的碱基就有35亿个，如此浩瀚庞杂的结构系统，你们只凭着十几年的研究，就妄图改变，你不觉得这很搞笑吗？
你难道不明白，只要一丁点的误差，整个人类都将万劫不复！
裘立的下场，难道还不能让你们吸取教训吗？”
秦候似乎有些无奈：“犯错是难免的，可是我们不能因为错过一次，就停止不前，那人类又何来进步？既要追求完美，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莫晓乙咬牙质问：“所以那些达不到你的要求，还不够完美的失败品，你便弃之不顾，像丢垃圾一样将他们扔在无人闻问的角落里，然后继续你追求完美的实验。这就是所谓的代价吗？”
这一次，秦候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几乎轻不可闻的语调低叹一声：“其实，不该让你降生的。”
莫晓乙身体一颤，仿佛涨到顶点的气球一下子被戳爆了气，眼泪差点掉了出来，他的手指无法控制地哆嗦着，连声音都碎裂得几近喘息：“我到底……哪里不好？竟然让你连降生的权力……都不想给我？”
没有人能听清莫晓乙在说什么，只有秦候，他的眼里第一次浮现出脆弱和迷惘：“你没有不好，是我不好。”
然后，屏幕黑了下去，秦候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众人茫然不明所以，虽然心里还有许多疑问，可是面对这位向来就随心所欲、喜怒无定的秦家主事，任谁都无可奈何。
正要将目标重新对准周觉和莫晓乙的时候，却发现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了车？并在特警队的护卫中飞车离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莫晓乙虽然被周觉拽上了车，却一直神态迷茫，魂不守舍。
直到海浪拍打上车窗，浪花在玻璃窗外飞溅，莫晓乙才恍然回神：“阿觉，快停车！”
也不知道周觉在想些什么，竟然将车开到了沙滩上，而且直接冲进了大海。
听到莫晓乙的提醒，他才下意识地猛踩刹车。
车虽然停了下来，周觉的眼神却依然空空洞洞，呆呆地瞪着窗外，似乎对此时此刻的处境毫无察觉，神色也是从未有过的仓皇苍白。
窗外，夜色已然降临，月光倾泻到海面上，细碎闪烁，仿佛带着某种旋律，飘飘摇摇到海的尽头。
莫晓乙仰躺在座椅上，很不经意地问了句：“阿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觉如梦初醒，勉强笑道：“说什么呢？能有什么事？”
莫晓乙轻叹一声：“瞧瞧你的脸色，就像见了鬼似的，你能瞒得了谁？”
“晓乙，我……”
“说吧！秦候为什么抛弃我？是不是我母亲那边有什么问题？”
周觉的脸色越发难看：“晓乙，你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猜到了。秦候之所以选择那个女人做我的母亲，是因为她的基因足够优秀；那么能让他反悔放弃的唯一原因，也只能是她的基因不够优秀。我说得不对吗？”
周觉沉默了一下，突然猛砸方向盘：“真TM的，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我才不信，绝对不信！”
莫晓乙很无奈：“阿觉，冷静点，到底怎么了？”
周觉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的节奏也明显加快：“谢子博那个混蛋告诉我，他从张帆帆那里找到了你母亲的所有资料。她的名字叫莫烟，非但美若天仙，还是一个智商超高的天才。不仅她，所有莫家人都是如此，才貌双绝，世所罕见，可是……”
“可是什么？”
周觉颓然地垂下头，双臂无力地搭在方向盘上，眼神又恢复成之前的空茫一片：“他说，莫家的每个人都患有一种类似于早衰的先天绝症，所以没有一个人能活过二十岁。凡是沾有莫家血缘的人，无一幸免，包括你的母亲莫烟……”
也包括我吧？
莫晓乙无声苦笑，难怪秦候最终会选择放弃自己？
像他那样骄傲自负又雄心勃勃的人，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注定早死的孩子，浪费时间和感情？
轻轻推开车门，海水一涌而进。
踩着细浪，莫晓乙走在沙滩上。
清凉的海风迎面扑来，润湿了他的脸颊。
左面是深黑的夜，茫无边际。右面是闪闪烁烁的灯火，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莫晓乙仰望苍茫天宇，一切存在仿佛都似有似无。
天与地，他与寰宇，在闪动的水光之间模糊了界限。
用衣袖狠狠擦了一把脸，莫晓乙对自己说：你可以哭，但是哭过之后，必须振作起来。
即便输掉了一切，也不能输掉微笑。
踏着浪花，周觉大步走到莫晓乙的身旁：“晓乙，不要有什么顾虑，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即便去处是这片暗黑的天宇，我也会与你一同前往。”
莫晓乙笑了，笑容映着碧海夜空，越发显得清浅透明，宁静迷人：“那好，我想回家。”
“什么，回家？你现在竟然想要回家？”
“怎么，不可以吗？”
“当然不会，我就是觉得……好吧，我们回家……对了，回哪一个家？”
“……难道我有很多家吗？”
“我的意思是……天啊，我的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