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觉急了,想要伸手扯掉发面团,被谢子博用力拽开,急头赤脸地一顿痛骂:“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这种杀人不见血的东西,也敢伸手去碰?躲还躲不及呢,你看不到穿林海的下场吗?”
周觉咬牙:“我知道,可我不能见死不救。”
谢子博低咒一声,举枪瞄向正在穿林海头顶“耀武扬威”的发面团……
那东西竟似察觉到危险,身体立刻化整为零,变成一片片的薄膜将穿林海全身包裹起来。同时也加快了渗入速度,更多的丝线钻进穿林海体内,将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蚕蛹”。
这时开枪,已经于事无补。
谢子博手中的枪垂了下去,随后又重新抬起,扣动扳机。砰的一声,一颗子弹轻易穿透了正在变薄的发面团身体,订进了穿林海的眉心……
穿林海轰然倒地,发面团却没有停止入侵,好像对方的生死,它并不在意,它要的只是这具□□。
猴子惊惧地嘶声大吼:“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怎么会吃人?”他边叫边退,直到撞上身后的玩偶展柜,哗啦啦几声碎响,玻璃门被撞碎,一大堆玩偶掉了出来,砸到猴子身上。
玩偶落地的瞬间,一阵破裂声传来,从拉链敞开的地方,更多的“发面团”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其中两个率先对着猴子发起了进攻,探出无数根细丝钻进他的口鼻,然后像蛛丝结网一样,将他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
让人无语的是,两个面团的部分触丝在空中相撞,立刻纠缠一起,谁也不肯相让,一副为了争夺猎物所有权而誓死相拼的架势。
看来这些面团的内部也不和谐。
小武警无法承受这种刺激,大吼一声,冲上前去,对着面团就是一阵乱枪扫射。这些子弹虽然能够射进面团身体,却无法影响他们的动作,子弹很快被它们排出体外,伤口也迅速愈合。
枪声反而加快了它们进攻的步伐,其中一个面团射箭一样将几十根触丝凌空射出,爬上小武警手里的冲锋枪,几根向着枪口探进,更多的却想顺势爬上小武警的手腕……
“放手!”
一个不容拒绝的声音响在耳边,小武警下意识松开手里的枪,然后感觉身体向后飘去,直到远离了触丝的活动范围,双脚这才落回实地。
原来是周觉提着他的领子,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小武警又激动了:“周……周周……周周周周……”
周了半天,依然没能周出下文。
那个面团一见作战失利,立刻缩回触手,转战他人,盯住一个距离最近的人缠了上去……
其他几个面团也开始寻找新的目标……
伴随着不断传来的惨叫声,挣扎声,更多玩偶动了起来。展柜里的,库房里的,还有堆在角落里的,就连工作桌上还没完工的玩偶也一一挣脱了束身的拉锁,从蛰伏已久的黑暗中爬出来。重见光明的兴奋让它们肆意舞动着柔软的身躯,循着鲜血的味道伸出“利爪”,再将捕获的猎物由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探查一遍,用触丝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这才开始慢慢享用。
转眼间,玩偶工厂变成了“面团”的海洋,它们的踪影几乎无处不在。
囚犯们哭爹喊妈地到处逃窜,偏偏又无处可逃。
周觉想要救人,却分身乏术,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
面对如此惨状,郑岩竟然满脸兴奋地喃喃自语:“宝宝们,加油!”
周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这些东西也是你的宝宝?”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目光,郑岩坦然迎视:“不错,它们都是宝宝的化身,刚刚从沉睡中苏醒,所以需要大量进食。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它们的猎物,我早说过,第六监狱即将成为狩猎之地。而现在,狩猎已经开始。”
这么多宝宝,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超生游击队呢?
看在已逝的郑老将军面上,周觉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这家伙的脑袋明显被虫蛀了,绝对不能跟他较真。
谢子博也急眼了,走到金属门前,手指飞快地按在电子屏幕上。
必须尽快打开这扇门,否则大家全得完蛋!
周觉很是怀疑:“你行吗?”
“不行也得行!妈的,好久没碰过这种古董级密码锁了,希望大脑的这项功能还没退化。”谢子博一边熟练操作,一边严声厉色地吩咐几个武警:“你们几个负责保护周警监。听着,不到最后,决不允许后退!”
武警们神色一肃,挺胸抬头:“是!”
小武警更是一脸的毅然决然:“请长官放心,我们会誓死保护警监大人。”
七个武警持枪散开,动作快速地以周觉为中心围成一个保护圈。凡是想要靠近这边的面团,便齐齐开枪扫射,虽然不能击毙,却让怪物们知难而退,转而选择其他更容易上手的目标。
在他们心里,所有囚犯的性命也比不上周觉的一根汗毛。
周觉皱眉:“我不需要你们保护。你们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囚犯,保护自己,请执行命令。”
没想到小武警丝毫不买账:“对不起,周警监,我们正在执行第一命令,在第一命令结束之前,第二命令无效。”
周觉不气反笑:“呦,小子,这回和我说话不结巴了哈?”
小武警顿时面红耳赤:“周……周周……周周周周……”得,又犯了。
“别周了!”周觉拍拍他的肩膀,“你是警察,我也是警察,保护民众安全是我们炎华警方所有人的义务和责任,绝不会因为我是警监而有所区别。”
“可是……”
“我不听可是!”周觉脸色一板,严声命令:“所有武警,听我命令,立刻收集附近能够燃烧的东西,什么木橱木柜木门,也包括各种棉麻织品,再以大门为中心,建立一个半径为五米的燃烧圈,隔离那些怪物。”
小武警用力一拍脑壳:“对呀,怎么就没想到呢?那些怪物既然会受伤会流血,就必然怕火!”脚跟相扣,以标准姿势举手为礼:“武警332接受命令,即刻执行。”
其他武警也迅速展开行动,将所有能烧的东西以周觉为中心,围成一个半圆形。火堆相继燃烧起来,那些面团在火光的照耀下,果然一个个退得飞快,不敢再向这边靠近。
周觉纵身一跃,稳稳地站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工作间内惊惶纷乱的人群,高声宣告:“所有人听着,能喘气的,能跑的,请立刻向这边靠拢,进入火圈范围。跑不过来的,也不要惊慌,那怪物没有眼睛,应该是靠感应气息和热度来判断目标,所以大家可以放慢呼吸,最好将口鼻掩盖住,让怪物们无隙可乘。然后在附近找一个能够遮蔽身体的地方,最好是金属橱柜,躲在里面,等待救援。”
他的声音并非很大,却奇迹般地穿越了所有嚣杂和惊乱,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些心性沉稳的人,闻言立刻冷静下来,瞅准机会,飞快地跑向火圈范围。已经被怪物层层包围的人们也按照周觉所说放慢呼吸,或者用手掩住口鼻,躲进封闭完好的橱柜里。附近找不到藏身之处的人,索性钻到桌子底下,并顺手捡起编织袋塑料袋什么的直接套到头上,双手紧紧攥着袋口,绝对不给怪物留下一点空隙,他也不怕憋死!
当然,也有一些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逃!虽然听到周觉的话,却反应不过来,依然没头苍蝇似地撞来撞去,有的甚至直接撞进“面包”堆里,一起发面去了。
面团越来越多,大的,小的,胖的,瘦的,圆的,扁的,三角的,四方的,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体型庞大的多数都单独行动,体型较小的便几个几个啸聚一起,融合成一个超大面团,逮到一个人就层层包裹起来,丝毫不给你挣脱的机会。
那个自称与周觉五百年前曾是一家的粗豪大汉,也被几个小面团围到了中心。望着争先恐后伸向自己的一只只“小手”,大汉绝望地闭上眼睛,什么等待救援,骗鬼去吧!这种时候,哪来的……
“救援”两个字还在脑海间翻滚,便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被一种巨大的力量牵引,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进了火圈范围。
周觉解开他腰间的绳子,绳子末端还打了一个活结,将绳圈在空中旋绕几圈后,又向着下一个目标用力抛出,然后拽回,再抛出,再拽回……
两年前,为了破获一起大规模非法盗猎案件,周觉亲自到西部高地调查走访,还在一个小部落里住过两个月,不但学会了骑马,也学会了套马。
相对来讲,套人比套马可容易多了。
短短几分钟,周觉便救回了十二个陷入绝境的囚犯。
几个武警看得热血沸腾,惊佩不已,也想学着周觉的方式救人,可惜不是抛不远,就是抛不准。即便碰巧套中目标,也无法像周觉那样将人凌空拽起,轻易摆脱面团们的纠缠。
不禁感叹:不愧是曾经的单兵之王,果然名不虚传!
其实连番的动作之下,周觉也有了力竭之意。先前硬挨了郑岩一拳,内腑已经受了轻伤,平常时候自然无碍,也不会影响什么,但在这种精神高度集中、体力消耗巨大的时候,伤势却隐隐有了恶化的趋势。
可是此时此刻,攸关无数人的生死,周觉却不得不咬牙强撑,能救一个是一个。
再一次抛出绳索,套中一个惊惶乱窜的犯人。就在他努力将人拽回的时候,意外发生了。绳索竟中途断掉,众人的惊呼声中,那人身不由己地坠落半空……
他的身下竟是一只罕见的葵花形状的面团,巨大的花瓣张扬起伏,围绕着花心部位,时而开放,时而关闭,就像一个无聊的孩童在任意伸缩手臂。它倒玩得高兴,那人却吓得连眉毛丝都炸起来了,撕心裂肺地惨叫:“救命啊——”
周觉也急了,想也没想,人就冲了出去。足尖点地,一个纵跃,险而又险地将那人接住,共同坠落到葵花面团上。双脚与面团接触的刹那,周觉又借助那东西的弹性,顺势跳起,并将那人用力丢向火圈,而自己却因为无力接续,又掉了回去……
整个过程漫长得好像一个世纪,现实却在眨眼之间,几名武警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觉被葵花骤然张开的庞然大口淹没,不由目眦欲裂:“周警监!”
“打开了!”
无巧不巧的,一直埋头解码的谢子博兴奋地握拳大叫,回头的刹那,却正好看到周觉被巨大的花瓣触手层层包裹起来……
心情陡然从云端跌落深渊,那一瞬间,天崩地裂,肝胆欲碎——
小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