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岩转头,目光如疾射的子弹一般,轻易洞穿了那人僵直的身体,就连惹祸的右手都忘了缩回。
郑岩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那人哆哆嗦嗦地靠向身后的墙壁:“你……你想做什么?”
周觉大步跟过去,挡在那人身前,漆黑的眼底两团火焰簇簇燃烧:“郑岩,我到这里是为了救你,请不要逼我杀你!”
郑岩倏然笑了,意味难明:“好吧,既然周大警监发话,我就放他一马。”神态自若地绕过周觉,走向报警器,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他,竟然自己报警了。
刺耳的警铃声回荡在空旷的工作间内,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警迅速跑了进来。工作中的犯人也忐忑不安地向着这边聚集,探听情况。
为首武警望着触目惊心的陈尸现场,脸色登时就变了:“是谁行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郑岩一指周觉,毫不脸红地回答:“是他杀了管教,我报的警。”
那个幸存的管教刚想说话,却陡然接触到郑岩暗含威胁的眼神和蓄势待发的手掌。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管教心里明白,两人近在咫尺,对方若要杀自己,只是瞬间之事,为了保命,他只能选择沉默。
其他犯人虽然有知情的,却因为习惯了趋利避害,谁也不愿为无关之人出头,招惹郑岩这个煞星,现场竟是出奇的安静。
谢子博很想为周觉辩解,却不知如何辩解?因为无论周觉,还是郑岩,都是他的兄弟,哪个都不能舍弃。
见到所有武警都将枪口转向自己,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想要说明真相,尤其谢子博的沉默,更是让周觉出离愤怒,表面却不动声色:“我没有杀人,你们调出监控录像一看便知。不过,两位管教毕竟是因公殉职,我愿意配合你们的调查,处理好相关事宜。”
监狱的工作间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实时监控着这里的每处角落,绝对没有任何死角。管教被杀这种大事,监控室应该第一时间察觉,可是直到此时,依然没有命令下达,若非有人失职,那么必有事故发生。
周觉有种强烈的预感,大变将至,此地已经危机四伏,他必须尽快表明身份,才有机会控制形势的逆向发展。
几名武警犹疑不决,眼前这人气度高华,眼光清莹,确实不像那种暴虐的杀人犯。
可是如果他不是凶手,真凶又会是谁?
武警还在斟酌形势,此次事件的第一声枪响,却骤然而突兀地出现了。
眼前火光一闪,周觉便迅速卧倒,向着工作桌那边滚去。然而枪声却像机械一样均匀而稳定,一枪连着一枪,每一枪瞄准的都是致命之处。
伴随着地上腾起的阵阵白烟,一个身材高大的武警举枪走了进来,杀意在他的眼底弥漫,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影——周觉。
一名武警急声阻止:“夏队长,凶手还未确定。”
来人竟是监狱的武警头头夏存,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拉动枪栓:“不必了,狱长已经下达了击杀令:囚犯3029寻衅滋事,虐杀管教,掀动暴乱,图谋越狱,乃极度危险分子,现令各级狱警即刻围捕,就地击杀。”
周觉混不在意地靠上椅背,哈的一声笑,指着自己鼻子:“3029,请问你说的是我吗?寻衅滋事我能理解,虐杀管教我也可以当作误会。可是掀动暴乱图谋越狱,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因为我才是执法者,而你只是受刑者。你只要摆正姿势,调整好表情,因为我允许你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造型死去,也算是对得起你了。”
砰、砰、砰!
枪声再响,毫不留情。
夏存说话之际,周觉便已察觉对方是真的动了杀机,所以扳机未动,他已经开始后退。夏存枪枪落空,而且每一枪都只差一步,就像追逐风浪的海燕,明明近在眼前,却永远无法捕捉。
望着周觉从容不迫、挥洒如风的身影,夏存越打越怒,索性不再瞄准,只是向着对方的落脚之地连续不断地开枪,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那些躲闪不及的囚犯可就倒霉了,伴随着一声连一声的惨叫,不少囚犯遭受到池鱼之殃,胳膊腿中弹的还好,有的竟被一枪洞穿了胸口,仰面倒地,鲜血飚起老高。
周觉脸色终于变了,他并非那种顽固不化的人,对于恶贯满盈之徒也从不手软。可眼前这些囚犯,虽然属于待罪之身,穷凶极恶的毕竟只占极少数,更多人罪不至死。夏存却不管不顾,任意击杀,对人命没有丝毫的怜惜和尊重,冷血而暴力,这哪里是执法,分明就是屠杀!
谢子博也怒了,刚要有所行动,那个被周觉救下的管教却趁着郑岩分神,抢先一步跑了出去:“夏队长,快住手,3029是被冤枉的。”事态越演越大,若再不出头阻止,待真相大白,他就真的死定了。
让所有人瞠目结舌、胆战心寒的是,面对挺身而出意欲澄清事实的管教,夏存没有疑问质询,也没有听其解释。他的反应非常简单,就是扣动扳机,一枪过去,将那个管教崩得脑袋开花,再也别想多说一句废话。
这个夏存,简直就是疯子!
他自己发疯还不够,还转向几个至今无法回神的武警:“你们怎么还不开枪?”
武警们也被夏存的疯狂弄得不知所措:“可是……”
夏存面容一沉:“难道你想违抗上命?”
几名武警神色凛然,他们来自部队,上传下达,服从命令是每个军人的天性。即使心里有再多疑问,也没有质询犹豫的权利,面对长官严令,他们能做的只有听命行动。
七名武警迅速调整步伐,分散开去,以一种凹字形的合围之势向着周觉发起了进攻。不愧是久经训练的武警战士,彼此之间只需一个眼色,便能形成某种无法言传的战斗默契,将单独的个体快速融合为一个有机整体,不但能促使团体的战斗力成倍增长,更能有效地激发出每个人的最大潜在力量。
明明只有七个人,却成功地利用连续不断的火力织成一个严密浩大的枪弹网。以周觉为中心,两米范围之内,火力层层覆盖,子弹从各种诡异的角度飞来,一枪比一枪凶猛,别说人,就连一只苍蝇都别想漏过。
可是非常遗憾,他们遇到的对手是周觉。
对于各种战术运用,没有人能比他更熟悉,尤其他还常常站在教官的角度,分析其中利弊。所以他非常清楚,在这种密不透风的火力网下,速度再快也没用。
周觉不退反进,右脚在身侧的工作桌上轻轻一蹬,人便借力跃起两米多高,双脚接连点向墙面,轻盈飘逸的身影仿佛流光飞雪,竟比一般人平地奔跑还要快速。飞快接近的同时,他右手一扬,就见一蓬星光从天而降,将七名武警完全笼罩。点点星光在他们持枪的右手腕一闪而没,“哎呀”“哎呦”的痛呼声接连响起,武警们不约而同地捧起手腕查看,有的连枪都掉了。
每个人的手腕上都至少扎着两根银针,虽然只是最普通的缝衣针,极为细小,却全都扎在了经脉上,难怪又痛又麻,严重的甚至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
几乎在同时,谢子博也到了,他本来想要釜底抽薪,给这几个武警来一记狠的,却没想周觉只用一把针就将他们全都解决了。所以他即时改变了行动计划,由攻击目标变为抢夺武器。几个武警只觉眼前一花,手里的冲锋枪不知怎么就全部易主,到了谢子博手中?
谢子博一个人拎着七把枪,手上举着,肩上扛着,脖子上挂着,却丝毫不显凌乱,反而分外和谐。就好像他天生应该拿着枪似的,有了枪,灵魂才得圆满。
很慷慨地将其中一把扔给周觉,谁想枪到半途,竟被凌空跃起的郑岩截走。这家伙落地之后,一个侧滚翻,枪口便对准了刚刚站稳的周觉,迅速扣动扳机……
谢子博大惊:“阿岩,不可以!”
随后也举起了枪……
在郑岩举枪的一刹那,周觉便用脚尖勾起了墙角处的大狗玩偶,半空中,一个漂亮的回旋踢,踢足球一样将那个玩偶踢向郑岩,奇准无比地堵在了枪口上……
噗噗几声闷响,玩偶像得了羊癫疯一样,抖了好一阵,才静止下来,掉到地上。
谢子博也在同时开枪,子弹在郑岩身前的地面弹跳蹦飞,迫使他连连后退,自然失去了继续开枪的机会。
周觉趁机扑了过去,右手抄住他握枪的手,左手横肘撞上他的胸口。眨眼功夫,形势完全逆转,换成周觉持枪,枪口抵住郑岩的太阳穴:“别动哦,小心走火!”
就在这时,一阵滴滴的轻响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座地下工厂唯一的出口——那扇全金属铸造的大门正在缓缓关闭。
夏存站在门后,得意地向着周觉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扬长而去。
周觉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望着在最后关头倏然合拢的金属大门,周觉咬牙切齿,恨恨地踹了一脚,心里直想骂人!
“他妈的”这三个字明显不能解气,所以他骂的是:他爷爷的奶奶的三叔公的七大姨的祖宗的……
最后,颓然地靠倒在大门上。
晓乙,对不起!
晓乙,你现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