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晓乙没有回到上铺,反而靠在床栏上,低声笑着:“怎么,睡不着吗?”
周觉嘟囔:“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我给你哼一首催眠曲吧,仔细听哦。”
莫晓乙索性躺到周觉身侧,轻轻哼唱起来,声线压得很低,仿佛一抹抹飘逸的浮云,温柔地安抚着脑海里纷至沓来的思绪,缀着香软的花的味道,飞舞在静静的夜里……
人浮在世好比满天星
或明或暗数不清
流星耀眼光辉遍天空
转瞬逝去无形
蓓蕾定有一朝见花开
明媚鲜艳待君采
人生幻变不必记心中
欢笑总会复来
摇摇滴露的红莲花
请你放心安睡
梦里有遗失的碧蓝天
可以忘却忧烦
在莫晓乙轻柔而略带磁性的嗓音中,周觉慢慢放松了身心,闭上眼睛,静静的,静静的,仿佛一个人行走在安详宁谧的郊外,于微凉的雨后,听着树木花朵生长的拔节声,放眼望去,一片清幽翠碧……
渐渐的,他迷失在这蛊惑人心的美丽中……
凝视着熟睡中的周觉,莫晓乙坐起身,重新靠在床头,漆黑的眼睛在暗沉的夜里灼灼闪耀,仿佛含了阳光的烈度,让一切都无所遁形。
谢子博好奇地探出头:“晓乙,你做什么呢,怎么还不去睡觉?”
莫晓乙摇摇头:“阿觉不会无缘无故地惊醒,必然是身体感觉到了什么?我现在将他催眠,为了让他彻底陷入沉睡,封闭了他的五感,外界的危险再也察觉不到。所以,我必须守着他,保证他的安全。”
谢子博一怔:“你……不会准备守着他一整夜吧?”
“对我来讲,三天三夜不睡觉也没什么。子博,你也早点休息吧,不用管我。”
谢子博小声嘀咕:“那个臭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交到你这种朋友?难怪周叔叔总说,只要有晓乙在,小觉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一夜,莫晓乙整晚没睡。
也许因为有他守候在周觉身边,所以直到天色大亮,他回到自己的铺位,也没见什么异常状况发生。
周觉这一晚却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早铃响起,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懒洋洋地洗漱,然后趴到上铺,用力掐着刚想眯一会的莫晓乙脸颊:“喂,懒包,起床了!”
谢子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向周觉的后脑勺:“你让他再睡一会儿。”
周觉这才发现莫晓乙眼底的阴影,连忙给他盖好被子:“晓乙,昨晚没睡好吗?你尽管睡,管教来了,我来对付。”
莫晓乙微笑:“给我五分钟。”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竟然一秒都不差,五分钟之后,莫晓乙立刻睁开眼睛,神采奕奕,疲惫尽去,怎么看也不像一晚上没睡的。
谢子博暗暗称奇,对莫晓乙更添了几分关注。
早餐时候,莫晓乙在林易的陪同下,再次跑去厨房开小灶。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莫晓乙、周觉、谢子博和郑岩四人索性与林易一起,留在囚室吃饭,对外却声称被罚禁食。
早餐其实很简单,每人一碗热汤面外加一个鸡蛋灌饼。柔滑细长极有筋骨的面条配着绛红诱人的西红柿牛肉汤,再飘上几叶碧莹莹的香菜,让人光看就忍不住流口水。喝一口面汤,再咬一口金黄酥脆的鸡蛋灌饼,那种美妙的滋味简直让人无法形容。
林易吃得满面红光:“太好吃了,若是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美食,那我做梦都会笑醒的。”
谢子博连嘴边的油油都顾不得擦:“如果知道监狱里还能吃到这个,那我早就进来了。”
林易很是不屑地送他一个白眼,吃货!
周觉诧异地问林管教:“怎么,你们管教的伙食也不好吗?”
“比你们强不了多少。”
莫晓乙解释:“也难怪伙食不好。第六监狱的囚犯加上管教武警足有一千多人,可是整个厨房还不到十个人,这种情况能吃饱就不错了,再好的厨艺也发挥不出来。”
“不仅如此,我们第六监狱的最大特点就是经费永远不足,自然是能省则省。”林易转向周觉,“你昨天问监狱长的,其实我们很早就想问了,上面每年调拨的款项到底都跑哪里去了?那个厨师长一次醉酒后,竟然说什么因为监狱长太能吃了!狗屁!他再能吃,还能把整个监狱的伙食费都吃光了?”
谢子博咬了一大口鸡蛋饼,鼓着两腮嘟囔:“准是被人中饱私囊了?”
“哎,不管因为什么,反正伙食是一年不如一年。昨天突然每人多给了一碗红烧肉,连我们都大吃一惊。”
周觉试探地问:“既然条件这么差,你为什么不申请调离?这种荒山僻野,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
“这种破地方,鬼才留恋呢?”
“那为什么……”
林易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既然来了,就再也别想走。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更好,否则再好的饭菜也吃不下去的。趁着这会儿空闲多吃点东西吧,今天是周一,劳作时间,一会儿有你们烦的。”
原来第六监狱与外面一样,也是周一至周五工作,周六周日休息,莫晓乙和周觉入狱的时候正赶上休息时间,所以享受了一天清闲。
莫晓乙好奇地问:“那我们的工作是什么?”
一口气喝光碗里的汤,林易的表情有些奇怪:“很快你们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