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左手捏着棋子在棋盘上点了点，发出微弱的叩叩声，“为师知道你不喜凌渊，可是除了为师，你是最适合带他进步的人选。”

月皎皎已经猜到清玄子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头也开始痛了。

“凌渊心性坚韧，刚刚突破筑基，根基不稳，缺乏实战，更需要游历一场。”在月皎皎眼里，清玄子现在已经是个发任务的npc了，她盯着清玄子的头顶，好奇会不会有和金色卷轴什么的。

“你懂为师的意思吧。”不懂。不想懂。

月皎皎很想耍赖，可是答应孟棠花的事又不能反悔，孟棠花已经等她很久了，不能再拖了。

说起来，孟棠花跟男主不和，应该可以杜绝暧昧气氛，不过还不够，得再多找个能信任的弟子一起。哎，本来还更想带多一些，最好浩浩汤汤，跟小学生秋游一样，那就休想再生出什么旖旎的气氛。可惜孟棠花所求之事，不能带这么多人。

月皎皎再次尝试和师傅商量一番，“弟子游历的地方山高路远，惊险至极，恐遇危矣。”

“那你带上这个，”师傅递给她一个半圆形的黑乎乎的东西。

月皎皎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

“为师知道你的致命缺陷，若遇凶险，碎此信物，为师即刻便至。”清玄子说的“致命缺陷”就是指她晕血。月皎皎捧着这个像煤炭的东西欲言又止，心想其实她的目的不是讨宝物啊。

“别的没有商量。”清玄子像是知道月皎皎又要说什么鬼话。即使止住了她。

“好吧，”月皎皎只好妥协，“既然如此，那弟子要多带几个弟子。”

“一起去送死？”清玄子呛道。

“……”月皎皎一噎，只好道，“极限的历练才会最大激发人的潜能，弟子定会舍命相护。”

清玄子拂袖站起身，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是看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峰，寂静了两息。最后还是背对着月皎皎挥了挥手，“罢了，你去吧。”

这是同意了，月皎皎心下一喜，连忙告退。

清玄子听到大殿恢复寂静无声，没有回头，依旧静静地望着窗外，片刻后轻声叹息道，“希望你能明白为师的苦心。”

月皎皎回去的路上又看了看那路灯，每晚都会有人准时将它点燃。今晚也不例外。

山道寂静，夜色清冷，只听到虫鸣声，风偶尔擦过树叶的声音，和自己哒哒的脚步声，她边享受着寂静，边在路灯下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

“嗯？”莫名觉得自己的影子浓了几分，是自己看错了吗？月皎皎有些困惑，脚步顿了顿。忽听背后传来异常的石子滚动的声音。

她蓦地回头，松树下的影子一闪而过。

“谁？”月皎皎冷声道。视线一眨不眨的盯着松树。

月皎皎放出神识，探查周围的气息，风吹草动尽在眼底。

奇怪的是除了她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气息。

又是她多虑了？

月皎皎歪了歪头，收回神识。又站了一会儿，依然只有微风相伴，她想了想，从屋里找到一张纸，放到屋舍外的石桌上，用石头压着。上面留言道——有事外出。

她转身时，袖里的草蚱蜢兀自散发出微弱幽蓝暗光，那歪掉一只腿无风自动，好像在指引什么方向。但一眨眼，又恢复成平平无奇安安静静的样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正是炎热的夏日，山脚下的杂役弟子们挤在一个大通铺上，热得睡不着，两个无聊的杂役干脆开始叽里咕噜的聊起悄悄话。

“嘿，新来的那个，叫什么阿九的，怎么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你不知道吧，他早就被垂云峰大师姐看上，带去垂云峰了。”

“啥？长那个样都能看上？断个胳膊还天天垂着头，阴沉沉的我看着都晦气。”

“可能大人物都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大人物的心真是捉摸不透，改明我也去大师姐面前卖惨试试。”

“嘿。说不定真行……”聊闲话的杂役刚说完就觉得背后好像浸入了七八月的井水里，拔凉拔凉的，不安的压低声音扒拉了下同伴，“喂……你觉不觉得突然凉飕飕的……”

同伴也抱紧双臂，在床上打了个哆嗦，道：“是有些……”

“不准……”忽地黏腻冰凉的陌生声音仿佛贴着耳膜传来。两个杂役一悚，四周的温度骤然降低，身下也变得硬邦邦的。周身的环境仿佛换了个地方。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两个杂役弟子对视一眼，眼珠子不安的朝四周转了转。

“好像有……什么东西这么硬……”

有东西一直硌着他的屁股，杂役将身下的东西举起来一看，一个惨白的头骨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

“啊——”

杂役手一甩把骷髅丢出去，鸡皮疙瘩从胳膊一路炸到后背。他本能地爬起来就跑，刚站起来，腿就软了。眼前的场景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片坟堆，白惨惨的骨头从土里戳出来，有手骨朝上抓着的，有脊骨弯成半圆像是还在挣扎的，还有几根肋骨半截埋在土里，半截露在外面，断口处留着不规则的齿痕，不只是被什么咬的。坟包边上一些红黑的碎布不知道包裹着什么，混着腥腐的臭味，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渗人。

另一个杂役也看清了眼前的场景。两人一个哭天喊地，一个哭爹喊娘，裤子都湿透了，紧紧抱在一起，终于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月光照在他们脚边，照在那具被甩出去的头骨上。头骨翻了个个儿，眼眶朝天，空洞洞地对着月亮。忽然一阵阴风贴着坟地吹过，将那白骨吹得呼呼响，仿佛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