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急走几步,来到卫若兰身边坐了,搭着他的肩膀问道,“你还好吗?”
卫若兰这才回过神来,眨掉眼中的湿意,摇头道,“没事,就是想到了小时候,我母亲过世时,怀着五个月身孕,看过的大夫都说是妹妹,我当时开心极了。”
宝玉心疼的把他揽入怀中,同时失去了母亲和妹妹,小小的卫若兰该多伤心啊。
卫若兰靠在温暖的怀抱里,心中的悲伤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滴滴滚落,轻声呜咽起来。
宝玉也红了眼眶,紧紧抱着可怜的娃儿,上辈子被父母抛弃,他也是这样哭的,那时他已经十几岁,放在古代都是能成亲的大人了,卫若兰才几岁就要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也太可怜了吧。
宝玉心疼卫若兰,陪在身边片刻不离,下起大雪后又张罗着围炉赏雪,请姐妹们在荣庆堂的后罩楼玩一天。
黛玉和小姐妹们早有起诗社的想法,听说宝玉要请客,探春就送来请贴,邀他和卫若兰入社。
宝玉上辈子是理科生,这辈子虽读了几年书,在诗词上也没多少天赋,顶多能胡诌几句打油诗,当诗翁还是算了。
卫若兰是爱诗之人,自然不会拒绝姐妹们的邀约,见宝玉有推迟之意,便劝道,“凑个趣而已,我们又不常在家,何苦扫了姐妹们的雅兴。”
宝玉点头,“有道理,趁雪还不大,把史大妹妹和史霄也接了来,人越多越热闹。”
卫若兰也想到一人,张张嘴还是没说出口,薛家人被太太关在荣禧堂后院,等北边开化了就要送去陕西,还是当薛姑娘不存在好了。
次日上午,大雪依旧没停,府内好似盖了厚厚一层棉絮,是近些年少有的大雪。
民间自古就有瑞雪兆丰年的说法,各屋主子都下令不必扫雪,来往有抄手游廊可走,下人也乐不得省事。
后罩楼已经收拾出一间屋子,准备了鹿肉羊肉串,几样河鲜,豆芽豆腐,还有自家酿的米酒和果酒,大家一起围炉烤肉赏雪。
探春进屋就笑道,“还是二哥哥会玩儿,赏个雪也要准备这么多美食,我们可有口福了。”
史湘云也笑得咯咯的,“史霄那小子从外祖母家拜年回来就病了,至今没好利索,听说我来参加诗社,他急得不行也没法出门。”
提到史霄,大家都是摇头。
那孩子天生体弱,又喜静不喜动,跟比他小两岁的贾环站在一起,都看不出多少区别。
他们正说着,贾琮和贾环也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久未露面的薛宝钗。
薛宝钗是他们里头年纪最大的,众人也不多话,起身问好让坐,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宝玉接过贾环手里的梅花,命丫环找瓶子插了,又招呼大家入座烤肉,他早饭没吃几口,还饿着呢。
探春拿了鹿肉串放到火上烤,笑问道,“哪里的梅花开得这么早?我们家的梅树上头还是花苞呢。”
贾琮爱吃烤羊肉,拿了一把放到炉子上,接口道,“眼看就要二月份,不算早了,是一个叫贾雨村的顺天府小官,昨儿送给二老爷的。”
宝玉听到贾雨村就头疼,贾环脸色也不大好看,“那个贾雨村自从认了我们荣国府的门,三天两头往老爷的书房跑,前几天他随顺天府府尹去岘山南坡的县城视察,那边梅花开得早,就带回几枝送给老爷。老爷听说我们要起诗社,便分了两枝让我带过来。”
大家都笑着向梦坡斋方向道谢,见贾环还拧着眉头,黛玉打趣道,“环弟弟不必苦大仇深,谁又是真会作诗的,你二哥也不会呢。”
史湘云咯咯笑道,“二哥哥你但凡把耍鞭子的心思用两分到读书上头,也不至一句诗也写不出来。”
宝玉正烤河虾,听到小丫头奚落自己,白她一眼刚想回嘴,贾环就摆手道,
“二哥是要上阵杀敌的,会作诗又有什么用,我姨娘说那个贾雨村不像好人,让我告诉二哥小心着些呢。”
宝玉点头,“代我谢过姨娘,那贾雨村何止不像好人,环儿琮儿你们也离他远着些。”
贾琮和贾环郑重点头,贾琮又叹道,“宝二哥放心,我们暂时还入不得他的眼呢,倒是你和卫大哥更要小心,可别被他带到沟里去。”
宝玉和卫若兰笑着应下,让小兄弟们放心,他们指定离那人远远的。
一直沉默的薛宝钗却开口了,“官场上人情交际往来是常事,那位贾大人能随府尹去县里视察,可见是个有能为的,他既有意结交,必是看出姨父有可交之处,我们又何必避人如蛇蝎呢。”
卫若兰拨了虾仁放到宝玉碗里,笑着反驳道,“能在官场上立稳脚的官员,谁又是没能为的,与人结交最重要是看人品,诸葛亮和司马懿是有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