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和柾国跟在后面,看到满地设备,眼睛都直了。
田柾国立刻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一箱线材上,像在保护什么受伤的小动物。
金泰亨看着天花板漏水的位置,低声:“这里也能漏?”
闵玧其冷冷说:“它都漏了,你还问能不能。”
金泰亨:“我只是感叹。”
“别感叹,搬。”
于是他们也开始搬。
这时候没人管谁是不是忙内,谁是不是脸好,谁是不是肩伤,谁是不是未来主唱。
柾国搬小箱子,泰亨抱文件夹。
南俊负责把东西分门别类,却差点把一叠歌词纸放到垃圾袋旁边,被我抢救回来。
玧其坐在会议室门口检查硬盘有没有进水。
号锡听说后从附近练习室赶来,一进门就开始帮忙拖地。
硕珍也来了,穿得很干净,结果十分钟后裤腿全湿,表情像人生遭遇严重打击。
“我明天还要去学校。”
闵玧其:“那你现在回去。”
金硕珍:“我只是陈述惨状。”
郑号锡把拖把递给他:“哥,惨状也能拖地。”
金硕珍接过拖把:“我发现进入 BigHit 以后,我的人生一直在降低高级感。”
我边擦桌子边说:“这是必要训练。”
他看我,笑了一下:“朴制作人,你也湿得很没高级感。”
我低头看自己。
头发湿了一点,袖子半截湿透,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像刚从暴雨里被捞出来。
“闭嘴。”
金泰亨从旁边递过来一条毛巾,没有说话。
我接过来:“谢谢。”
闵玧其坐在不远处,看了一眼,低头继续检查硬盘。
他什么都没说。
但我知道他看见了。
凌晨一点,雨终于小了一点。
设备基本保住了。
制作室不能用了,临时工作区搬到了会议室,地上铺着报纸,桌上堆着电脑、硬盘、线材和几杯喝了一半的便利店咖啡。
韩世京欧尼坐在椅子上,头疼地揉太阳穴。
Pdogg 哥检查最后一台电脑,确认能开机以后,说:“活了。”
这句话出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真的,像抢救成功。
金硕珍瘫在椅子上:“我第一次觉得电脑开机声音这么动听。”
南俊低头笑。
田柾国问:“那今天还练吗?”
所有人看向他。
郑号锡笑:“柾国啊,你真的很可怕。”
柾国茫然:“可是设备没坏的话……”
闵玧其淡淡说:“你先擦头发,不然主唱候补感冒,公司会杀人。”
田柾国立刻乖乖拿毛巾擦头发。
我坐在地上,终于感觉手臂酸得要命,刚才搬东西的时候没觉得,现在一停,整个人像散架。
玧其坐到我旁边,把一罐温咖啡放到我手边。
“喝。”
我看他:“你买的?”
“便利店。”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
“你不是伤员?”
“我只伤肩,不伤腿。”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你现在学会顶嘴了。”
“跟债主学的。”
我拿起咖啡,手指碰到罐身,很热。
会议室里很吵。
Pdogg 哥和 Slow Rabbit 哥还在确认工程文件,南俊在帮忙整理纸张,泰亨坐在墙边拧毛巾,柾国乖乖擦头发,号锡把拖把靠到墙边,硕珍嘴上说自己高级感碎了,手上还在擦桌子。
很狼狈,非常狼狈。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比任何展示、任何练习、任何“我们要成为队伍”的讨论都更像队伍。
闵玧其看着会议室里那堆设备,忽然说:“这些要是坏了,真的完了。”
我点头:“嗯。”
“所以刚才让你别搬音箱,你还很凶。”
“音箱坏了能修,你肩膀坏了也能修,但修起来更麻烦。”
他说:“你现在说话像韩世京欧尼。”
“那真是夸奖。”
他低头笑了一声。
过了会儿,他说:“我以前觉得公司小,是坏事。”
“现在呢?”
“还是坏事。”
我:“……”
“但小有小的好。”他说,“漏水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哪台电脑最贵。”
我笑了,这是什么贫穷小公司哲学。
他看着地上那些线,声音低一点:“还有就是,谁都能伸手。”
我安静下来。
谁都能伸手。
因为公司小,因为没有那么多人,因为每个设备都贵得要命,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坏了买不起新的。
所以水漏下来的时候,没有谁是主角,也没有谁是外人。
大家都伸手。
Pdogg 哥伸手。Slow Rabbit 伸手。韩世京欧尼伸手。南俊、泰亨、柾国、号锡、硕珍、玧其,我。
一群还没成名、没钱、没底气的人,在漏水的制作室里抢救设备。
这比任何誓言都真实。
我低头喝了口咖啡,轻声说:“你今天抵了很多债。”
玧其看我:“多少?”
“一个硬盘。”
“这么少?”
“那个硬盘很贵。”
他想了想:“那还行。”
我笑:“你真的很想还清?”
他没有马上回答,会议室里的灯有点暗,窗外雨还在落,只是小了很多。
闵玧其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很久以后,他说:“现在想。”
我看向他。
“以后不知道。”
这句话太轻,轻得像雨声混进去,我一时没有接,他也没有继续。
只是把咖啡罐往我这边推了推。
“喝完。别浪费。”
我握着那罐咖啡,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坏。
他不说喜欢,他说以后不知道。
他不说我想和你有关系,他说债以后不知道还不还。
他不说今晚很重要,他说硬盘很贵。
但偏偏就是这样,才让人心里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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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大家终于散了。
宿舍那几个人要回去睡觉,韩世京欧尼安排了明天找人修天花板,Pdogg 哥说今天所有文件先多备份三份,不然他睡不着。
南俊抱着一叠湿边的纸,忽然说:“今天这个可以写。”
闵玧其:“漏水?”
南俊:“嗯。”
金泰亨低头看着地上的水痕:“可以画。”
郑号锡笑:“可以编成动作吗?”
金硕珍:“我可以表演一个被高级感抛弃的人。”
田柾国认真:“我可以……搬东西?”
大家笑起来。
柾国耳朵红了:“不是,我真的搬了。”
我说:“你今天保护线材有功。”
他立刻开心了。
Pdogg 哥从电脑后面抬头:“别急着艺术化,明天先把地擦干。”
所有人:“内。”
BigHit 的浪漫落点永远是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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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雨还没完全停。
这次没人搞夸张修罗场。
所有人都累了。
金泰亨走在我左边,闵玧其走在我右后方,南俊和柾国在前面,号锡和硕珍在后面小声说话。
我撑着伞,金泰亨忽然把伞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我说:“你肩膀淋到了。”
他说:“没事。”
闵玧其在后面冷冷开口:“你们两个伞都打歪了。”
我回头:“那你来打?”
“我肩膀伤了。”
“你伤的是左肩。”
“右手要保护硬盘。”
他手里确实拎着一块备份硬盘。
我无言。
金泰亨低声说:“他比我还能找理由。”
闵玧其:“听见了。”
田柾国从前面回头:“多星怒那,要不要我帮你拿包?”
我还没回答,金泰亨和闵玧其几乎同时:
“不用。”
田柾国愣住。
郑号锡在后面笑到不行。
金硕珍慢悠悠补刀:“雨夜修罗场也很有画面感。”
我:“金硕珍,你再说我把你丢进水坑。”
他笑:“我闭嘴。”
南俊走在最前面,突然说:“今天好像真的有点像防弹。”
大家安静了一下,雨声落在伞面上。
他没有回头,只继续往前走。
“不是因为我们很帅。”他说,“是因为东西要坏的时候,大家都会伸手挡一下。”
Pdogg 哥如果在这里,大概会说:先别跑调。
但他不在。所以我说:“真诚就行。”
柾国点头:“嗯。”
那天雨夜,大家撑着几把不够大的伞,在首尔湿漉漉的街道上往宿舍走。
没有灯光,没有舞台,没有掌声。
只有一块备份硬盘,一堆湿了边的歌词纸,几个人的鞋子都进了水。
但很多年以后,闵玧其会记得。
不是因为那天多浪漫。
而是因为设备真的差点坏了,因为他右手抱着硬盘,肩膀疼得要命,因为她站在漏水的制作室里,骂他别搬音箱,因为所有人都狼狈得很真实。
因为那天他第一次觉得,贫穷不是只有丢脸。
贫穷也会让人一起伸手,困难也是。
而有些感情,就是在那种时候,不声不响地长出来的。
像漏水天花板上的裂缝。
你以为它只是在滴水。
后来才发现,光也会从那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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