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沈疏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他话里的端倪。
沈疏拿起杯子,给自己倒酒,“挺烦的一个人。”
周珩的动作停滞。
“他是不是锲而不舍地追你,你们才走到一起的?”孙敏问。
“好像也没怎么追求吧。我们先是成为朋友,然后相处的时间多了,我也发现他的好,到后来有了摩擦,好不好都不再计较,就分开了。”
大家喝着酒感慨。
“听起来,怎么跟我失败的恋爱一样?”
“哎,只能说无疾而终的爱情大抵差不多吧。”
不,不一样。
周珩在内心回应,注视着沈疏喝酒的动作,也给自己倒了酒。
酒的味道还不错。
沈疏品着酒,在心里称赞周珩的品味,虽然方才那番话搪塞了他,但至少不敷衍别人。
从整体上看,她没有概括错,只是缺乏了大量细节。
细节,会让结局相同的故事也显得更有千秋。
后来,大家纷纷聊起一些放下的或放不下的陈年往事,沈疏喝着酒,默默地听。
以前,大家的时间都由上学放学、上课下课划分,如今是被谋生的紧迫感,还有各种各样的烦恼占据。
沈疏从孙敏的只言片语中听出,她不像沈疏主张单身主义,想恋爱又怕所遇非良人,或者在妈妈的催婚下进展过快,苦恼也多。
酒的风味,在大家的倾述中,有了具象化。
幸好的是,寻安城的生活节奏比大城市要慢很多,纵使有再多事,也可以在此刻停一停,讲一讲,随风散去部分情绪。
孙敏有些微醺,靠在沈疏的肩上,“沈疏,你真的不打算就此住下来吗?”
“嗯,等我妹妹上大学,我应该会去妹妹的大学所在的城市工作。”
“到时候你妹妹都是大人了,你这个做姐姐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不用也跟着去。”
“其实我这样……就是为了自己。”
男生们还在高声阔谈,但周珩却把一些低语听得清楚。
聚会结束,孙敏把大家都“轰出去”,让大家早点到家休息,收拾的事留给她明天来弄就行。
沈疏微醺着,周珩也喝了不少酒,就将小电驴停在孙敏家,两人走回去。
沈疏回头,想跟孙敏说再见,却看见陈宇遗憾的眼神,冲她摆了摆手,就转身走了。
孙敏看到了,也只是冲沈疏笑笑,让她早点回家休息,还让周珩看好路。
一时间,人群团聚的热气散去,空气变得寒凉。
周珩脱下外套,给沈疏套上,又牵起她的手,轻轻搓热。
沈疏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你让别人误会我们了。”
“误会我们谈过恋爱,还是误会我们在暧昧?”
“误会我们的关系复杂,他人难以靠近,无论是靠近你,还是靠近我。”
周珩牵着沈疏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你是觉得我妨碍你了吗?”
“不会。”沈疏晃晃头脑,总觉得路不平,抓紧了周珩的手,“我只是陈述事实,你这样做挺好的,反正我早晚会离开这里。”
“我和你一起离开。”
“我的精力有限,不会带你。”
“你只要给个方向,我会自己跟去。”
走到楼下,小卖部已经关门了,大黑狗睡在门外的狗窝里。
沈疏一笑,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熠熠生辉。
周珩凝视着她,心荡神摇。
她抬起手指着大黑狗,“周珩,你跟它好像呀。”
“……”周珩滚烫的呼吸一下子变冷,“沈疏,你醉得不轻。”
上楼时,阶梯在沈疏面前变形,她犹豫着要怎样才能稳稳地踩上去。
“沈疏,你站在这等我下。”周珩说完,松开了扶住她的手。
沈疏下意识地往前一抓,抓了个空。
毫无征兆地,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没有谁能抓得住,或独立,或死亡,总要离开。
心动又如何?
复合也会分开。
沈疏咬着牙,摸索到扶手,费劲地往上走。
二楼而已,没什么是一个人到不了的。
正当她看准了一个台阶,抬脚要往上时,整个人突然悬空,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周珩抱起她就往楼上走,一边解释:“我刚才上去先把门开好,再下来抱你回家。抱歉,我应该提前跟你说安排,你就不会以为我走掉了,要自己上楼。”
沈疏靠在周珩的胸膛里,忽而觉得周珩的声音很响,忽而觉得他说话很轻,她抓不准意思。
不一会儿,她歪倒在沙发里,睁开眼,就看到跪在地上看她的周珩。
“周珩,我想妈妈了。”
沈疏只是低语一句,却将周珩的心紧紧揪住,揉皱,碾碎。
他俯下身,向她靠近,“沈疏,你可以依靠我的。”
周珩的声音很轻柔,心里的热气都涌到舌尖,渴望传达给对方。
“现在的我,已经有能力给你依靠了。”
“求你,依靠我。”
“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
沈疏眨眨眼,怎么看都觉得周珩很陌生。
“你不是周珩,周珩不会这样说话。”
周珩露出一丝苦笑,目光被沈疏迷离的样子吸引,不断地描摹她微红的脸,微张的唇。
垂落的手捏成拳,手臂上的肌肉僵硬,青筋凸起。
他垂下眼,虔诚,又充满怜爱。
“过去的周珩不会,现在的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