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就简单,只戴些精致的木簪和银簪,多用棉线绑头发。我不喜欢佩戴太多的首饰,这太过限制我行动,也不喜欢耳环,入宫之前我从未打过耳洞,如今也只打了两个,富察皇后她们一耳三钳,我是不习惯,说什么也不肯打。也许是喜欢轻巧,我连之前阿娘给我的首饰都收了起来,只偶尔带个银镯子。
首饰房根据我的习惯送来的多是些简单轻巧的,不算贵重但胜在小巧可爱,有小蜘蛛、有小蝙蝠、还有小蜻蜓,还有许多小巧的绒花,我最常戴的是桂花。
我不大会梳发髻,在潜邸的时候,文姐就常说我头发梳不利索。刚到京城时头发还没留长,只到肩膀下面一点,文姐想梳个发髻都梳不成。如今头发长起来了,从肩膀长到背部,又从背部垂到腰间,乌黑浓密的。每隔七日洗一次头,早上请安回来,烧了热水,在院子里洗。洗完了坐在廊下晾头发,文姐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轻轻梳。我一向心大,吃得下睡得着,营养跟上了,头发自然好。我坐在那里晒太阳,头发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子。微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皂角的味道,头发丝扫在脸颊上,痒痒的。
我想熬夜看小说,常在的份例,每日只有三支蜡烛。我经常托宫里的小太监出宫采买时带些蜡烛回来。
还有零嘴。刚搬进钟粹宫的时候还有些点心存着,吃着吃着就没了。没了就没了吧,迫于我的每月开支规划,我就喝茶喝茶,一杯接一杯地喝,排毒养颜,结果喝到上火,嘴里长了泡。好了,换成白水。一天一天地灌白水。我都怕我喝成水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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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想家里人。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每隔四、五个月,我就派文姐或小太监出宫去寄信。信写得长,把这几月的事都写进去。信寄出去之后,就开始等回信。回信来得慢,山高路远,一来一回要好几个月。有时候担心邮局不保险,干脆多寄两家,总有能收到的。
实在想念的时候,我让人画了幅画像寄回去,又让家里也寄了画像来。
我托书画房的学徒给我画的,他要价还行,我们寻了个僻静地方绘画,那天我特意穿着一身好看的穿搭:月白色对襟短上衣,宝蓝色马面裙,藕荷色长比甲。
我一再嘱托了脸不要美颜,我长什么样就画什么样,真实点。
收到画像那天,我把阿爹阿娘的画像展开,看了很久。画像上的人比我记忆里的老了一些,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笑容还是那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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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里,寿康宫传来丧讯,老贵人去世了。
这位老贵人不是妃嫔,是弘昼的乳母。因为养育弘昼有功,先帝特地晋了她贵人位份,让她在宫里养老。
夏天,江苏水灾,十几个州县遭了灾。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心里担忧。我赶紧写了信,又拿了些银子,让文姐出宫采买时一并寄出去。信寄出去之后,每天盼回信。盼了三个多月,回信终于来了。阿爹的字还是那样,信上说,家里还好,淹没了一些田,但没有太大损失,让我不要牵挂。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把信折好,放进书案后面那只带锁的小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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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是那样过。请安,交际,吃饭,看书,弹琴,写字,发呆。一个人待着难免胡思乱想,我制定了日程表,一天十二个时辰,排得满满当当的,结果没坚持多久,睡眠不足了,明明身体健康但总是打瞌睡,一天要睡5、6个时辰,可能我是低精力人群吧。
后来更改了日程表,空出中午一个时辰午睡,一天下来又好像什么都没做。我习惯宅在屋子里,不爱往外跑。文姐有时候劝我出去走走,说老闷在屋里对身子不好。
“主子,都三天没出院子了,除了请安你都不走动。”她一边擦桌子一边念叨,“老闷在屋里对身子不好,出去走走呗。”
“没闷着,”我翻了一页书,“我挺好的。”
“上回出去是三天前,上上回是七天前。哪怕去永和宫走动走动也好啊。”她掰着手指头数。我把书放下,叹了口气。文姐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操心。我要是再不出门,她怕是能念叨到过年。
“行行行,出去走走。”
沿着甬道慢慢走。也没什么目的地,就是走走。路过几处宫院,门口都有太监守着,见了我就请安,我点点头,走过去。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就是腿在动,脑子是空的。挺好的,放空也是一种休息。
走到东长街的时候,对面来了一行人。
走近一看是练完骑射的永璜,他今年9岁了,去年富察格格去世了,虽然追封了哲妃,但没了阿娘的孩子多么可怜,没有阿娘的孩子是受不了什么挫折的。我和他打了招呼,他拉着我说了会儿话,多是一些和同学之间的趣事,我问他还有课吗,他说没课了,我就拉着他去钟粹宫玩。
钟粹宫的院子里,海常在来了,正蹲在花盆前剪月季的枯叶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永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阿哥来了?你怎么把他拐来的?”
“他自己跟来的,”我说,“我可没拐。”
永璜在钟粹宫里到处跑跑看看,这边屋子看看那边屋子看看。我们和他玩了一会儿才送他回南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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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康熙遗妃宣太妃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