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县录事隋屹拜见越王殿下。”
那越王已年过不惑,并未穿贵气的锦衣华服,反倒穿了一身素雅的兰花白袍,显得他整个人脱离世俗。
来时的路上我便听闻他们谈及这位越王,他名唤梁煜,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免礼。”梁煜微笑着说道,没什么贵人的架子。
隋屹和万俟白这才站直身子。
梁煜指了指下位与他年纪相仿的男人,说:“本王来为你们介绍,这位是越州长史魏琊。”
万俟白和隋屹朝魏琊见了礼,魏琊看似随和,但我总觉得他打量隋屹和万俟白的眼光有些精明,让我没法对他生出好感。而且他在见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逢场作戏的高超演技,让他将这惊诧以极快的速度掩饰了下去。
梁煜忽然看向我,说:“竟还有一位小客人。”
“汪汪。(这是我的新朋友,叫初九。)”豆豆说,可我想梁煜肯定听不懂。
隋屹这时又朝梁煜作揖行礼,说道:“启禀越王,这小狗是属下所养,属下一时不察它便跟了过来,冲撞了越王,还请越王恕罪。”
梁煜摆了摆手,说:“不必如此紧张,你瞧豆豆可是很喜欢跟它玩耍,就让它们俩一起玩罢。它叫什么名字?”
“回越王,它叫初九。”隋屹说。
梁煜应了一声,从桌案上拿起一块肉干,招呼我过去吃。我哪里忍得住,摇着尾巴就过去了,乖巧地坐在他面前,并不接他手里的食物。
“魏长史,你瞧这小狗多聪慧,竟不吃我手中之物。”
“确实聪慧,是条好狗,隋录事好生厉害,如何能将它教导得这般聪明?”魏琊说。
隋屹说:“魏长史过誉了,初九憨笨,实在当不起您这般夸赞。”
魏琊大笑起来,说:“将来有机会,定要与隋录事探讨养狗的技巧,实不相瞒,我也是极喜欢狗呢!”
他们说话之际,梁煜将肉干放在地上,我轻轻咬起,回到了原处趴着啃。
豆豆是个自来熟,她兴奋地围着我转,累了便趴在我身上休息,乐得梁煜嘴角都不曾歇息过。
梁煜让隋屹和万俟白入座,并给他们看茶,这样看来,梁煜似乎并非一个仗势欺人之辈。
梁煜看向万俟白,说:“十余年不见,未迟竟已长得这般玉树临风。”
侯总管说:“是啊殿下,方才老奴还在说,看见万俟公子仿佛看见了国公爷呢。”
梁煜说:“确实有虞国公年轻时的风范。未迟啊,你父亲身体如何?”
万俟白说:“他日日品茶赏花,卸去盔甲后,过得还算自在。”
梁煜说:“遥想将军当年驰骋沙场,威风凛凛,为天斓安定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天下太平,理当如此逍遥自在。”
魏琊连声附和。
梁煜忽而面色一沉,对万俟白说:“不过未迟,你既已至明知月余,何以不来看本王?想你幼年时,本王尚在圣京,那时还抱过你呢!”
“回越王殿下,”万俟白说,“属下初至明知便遇疑案,为此多有怠慢,还请殿下恕罪。”
梁煜大笑起来,说:“与你说笑,不必当真。本王早已听说了,你初赴任便破了两桩大案,真是年轻有为,天斓之幸啊!”
万俟白说:“殿下谬赞。”
梁煜说:“此番赵休一案将你牵连,丢了大理寺少卿一职,本王深感遗憾,不过以你之才能,归京指日可待,且安心尽好自己本分便是。”
万俟白说:“未迟谨记。”
隋屹大抵与我一样,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在这种场合之下,隋屹并未表露出任何好奇之心,只安静恭顺地坐在席间聆听。
这时候梁煜的目光落在了隋屹身上,似有短暂打量,而后说:“这位隋录事也是年轻有为,我听闻你亦是机智过人,破过不少案件。”
隋屹说:“都是县尉大人带领有方,属下不敢居功。”
梁煜说:“那这回谢家鬼宅一案,你们可还有别的什么发现?”
梁煜目光如炬,我明显感觉到隋屹情绪稍有一紧,但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他并未表露在脸上。
隋屹说:“回禀殿下,所谓闹鬼传说,不过都是凶手暗箱操作,避开人群所制造的假象。他的阴谋被拆穿之后,一切都无所遁形,暴露于野,属下已如实将所见所闻记录在案卷上,不敢有半点懈怠。”
我知道,隋屹所记录的案卷中并未提及地宫之事,这是万俟白千叮咛万嘱咐的。
此时此刻,我忽然察觉到一星半点的危机,总感觉这越王话里有话,也隐约意识到万俟白在对待地宫问题谨小慎微的意义。
好在,梁煜的提问都被隋屹巧妙应付了下来。
梁煜又笑了起来,说:“无需紧张,此番唤你二人前来,一则听闻明知县连出两起大案,照例询问,二则也是想与未迟叙旧。未迟啊,你在明知若有本王帮得上忙之处,尽管提出来,毕竟渊儿之事,本王尚且来不及与你道谢。”
万俟白说:“殿下不必客气,这是未迟分内之事。”
梁煜说:“你冒死救下……哎,刚提及此事,他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