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白兀自往前走,不接话了。
“我那时定给您添了许多麻烦,您却只字未提,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您。”
隋屹扭头盯着万俟白看,后者面色如常,半晌才说出两个字:“无妨。”
隋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复打起精神,说道:“或许您会觉得我冒昧,以下犯上,但我想说,与您相识虽不久,但在我心中,早将您视为患难与共的朋友。”
万俟白闻言,突然驻足。
隋屹以为他恼怒,连忙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若大人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万俟白打断他的话说,随即抬脚继续往前走。
隋屹的紧张一扫而空,追上他,问道:“大人,您从来都不肯与我们说起您的过去,您的喜好,您的朋友,以致于我到现在也不太了解您。”
在等待万俟白回答时,隋屹既紧张又好奇。何止隋屹,我也觉得万俟白此人过于神秘,他拥有一双看透别人的眼睛,却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我没有朋友。”万俟白轻描淡写地说。
“可您离开圣京时,不是有人往您的行李中塞蜜饯么?不是朋友岂会如此心细,而您又如何准许他这样做?又或者说,那是您心悦之人?”
最后这句话,隋屹问得极其小心,深怕惹得万俟白不高兴。
好在万俟白非但不恼,还破天荒地解释道:“他叫宦舟,是大理寺司直,我们曾共事过。”
“哦,原是同僚,像你我这般。”
“与你我不同。”
“那就是我不如他了,理应如此。”隋屹稍显失落地说。
“不是。”万俟白说,却并未解释为何不是。
两人沉默了片刻,隋屹原以为万俟白不太想继续聊下去,不想他竟主动开口:“我的过去很简单,却也很复杂,很多事情我自己都不明白。有朝一日心中之惑会解开,到那时候,如果你愿听,我便与你讲。”
“当然,我随时洗耳恭听!”隋屹说得诚恳,“大人,若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我必定竭尽全力。”
“多谢。”万俟白说,“你呢?关于谢粼所言之事,你作何想法?”
隋屹用一种相当轻松的语气说:“初闻震惊,至此却已不想深究。”
“你不想知道自己身世么?”
“追寻的过程不管对我还是对老隋,必然皆是烦扰,我不想让老隋忧心。所以,权当我不知此事,过好当下的日子也不错。”
“也好。”
两人说话间已至县廨门口,我远远看见三个毛茸茸的脑袋躲在墙边张望。
正是我的小弟:憨包、大肠和外八。
“你们三个干什么呢!”我冲他们吼道。
他们见到我本想过来,但似乎畏惧我身边的隋屹和万俟白,怯懦地往后缩了缩。
隋屹见状对我说:“小九,你的朋友来找你啦?去跟它们玩吧,不许跑远,早些回来。”
“汪汪!(明白!)”
我朝我的小弟跑去,听闻身后的隋屹说:“小狗也有要好的朋友,何况是人呢?”
“你拿我跟狗比?”
“不是这个意思。”
“隋录事,如此以下犯上,当真以为我不会罚你么?”
“不是,哎,大人,您听我解释……”
那三个家伙一见到我,便七嘴八舌地说:
“老大,好久没见到你啦!”
“老大,我好想你!”
“老大,听说你又立功啦!”
我打断他们的话,说:“停停停,有话直接说,你们怎么会来县廨找我?”
这三个家伙一般不会出现在县廨,除非有急事,我刚才见他们探头探脑时,隐约意识到点什么。
外八说:“黑狼把我们的锦禾街占啦!”
大肠说:“我们被撵走啦!”
憨包说:“撵走啦!”
我一听火冒三丈,问他们:“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外八说:“老大,你不在家。”
大肠说:“老大,我们没找到你。”
憨包说:“没找到你。”
我忘记告诉他们我搬去了谢宅,虽只是一街之隔,但对他们三个来说还是太麻烦了些,回头还是得带他们认认门才行。
眼下重要的是锦禾街的归属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