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喝点水?”
陈霁和这下轻轻点点头。
林采薇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水,拧开递到他面前。
陈霁和接过,随着喉结上下滚动,一瓶水很快下去大半。
她眼睛不由自主的盯着他的喉结看,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突然很想摸一摸,看看是什么手感。
他喝的稍微有点急,一两滴水珠顺着嘴角滴下来,落入到他胸前。
水珠滚进布料里消失不见,但留下了一处不是很明显的水渍。
突然想起徐今禾每次看见陈霁和,都要惊叹尤物二字。
她突然有点理解这个词语的意思了。
看见她盯着自己看,陈霁和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察觉到他的视线,林采薇赶紧收回目光,在心里甩甩头,真的是美色误人。
“你好点了吗?”
他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又冷场了,但念及陈霁和随时可能晕厥过去,林采薇觉得有必要和他说说话,让他保持清醒。
“陈霁和,上次那个全国英语演讲比赛……”
“我退出了。”
林采薇吃惊抬头:“为什么?你不是提交了证据吗?那些证据都很有力,我们的校报都可以证明你的议题是你自己准备的,不是提前透题,而且你那时候准备了那么久,就这么退出了?你退出的话,那些人岂不是觉得你心虚……”
“我提交了那些证明,主办方也发布了公告,绝不存在透题行为。”
“那你为什么还要退出?”
“林采薇,”他的眼睛很认真的盯着她道:“很多时候,大家不会在意真相是什么,只会把当时看到的当作事情的本来面目,至于事实如何,并不重要,也没人关心。”
“不会的,”林采薇眼神很坚定,“相信你的人在默默相信你,支持你,不相信你的人本意就是想伤害你,所以才会夸大自己的声量,试图让大家觉得很多人都不相信你。”
但这件事在陈霁和看来,早就不重要了。
本来这个比赛对他来说就不重要,所以那些人试图攻击他,给他带来伤害,全是无用功。
但看着面前林采薇担忧的眼神,他陡然间萌生一种幼稚的想法。
“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安慰?”
“同学难过的时候安慰他们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你有安慰我吗?”陈霁和问道。
林采薇被他问的有点懵,“我现在就在安慰你。”
突然想到上次因为她没把最后一瓶水给陈霁和的事。
他是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吗?
“陈霁和,你不会还在为上次那瓶水的事生气吧?”
她问出来顿觉荒唐,陈霁和应该不至于气性那么大。
但下一秒,就听到陈霁和说:“对,你当时把水给了张峥,你送水给他,我不高兴。”
因为从来没有设想过这个回答,所以林采薇一下愣住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她一直被嫌弃迟钝的脑子,不是真的迟钝,只是一直羞于承认,不敢承认,陈霁和有可能对她真的不一样这个事实。
如果是真的,她可能没办法应对。
但现在好像是真的。
因为亲口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她应该有什么反应呢?
又惊又喜?
手足无措?
这些情绪似乎都没有,有一点心慌,更多的是急于求证的好奇——
想要验证这件事。
她的呆滞让陈霁和别过脸。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明明车上还是吵吵嚷嚷的,徐今禾跟朱相宜在后面吐槽这次远足有多累有多不合理,王洋跟何子叙在讨论回去吃什么才能补足今天付出的体力。
唯独他们两人,仿佛置身结界里,周围人说什么笑什么,全然不在意,只想从对方嘴里索求一个答案。
林采薇迟迟不说话。
她的反应让陈霁和的情绪就这么不上不下的挂着,他的脖子和耳尖都爬上一丝薄红。无从知晓她心里真正所想,可能以后林采薇都要避着他走。
在某些方面,她迟缓的如同蜗牛,并且只要轻轻一碰她的触角,她就立刻缩回壳中。
陈霁和有点后悔,他好像不应该去触碰小蜗牛的触角的。
碰一下,她缩进去,然后怎么都不肯伸出来。
任由人怎么气急败坏,都捂住耳朵不理会。
但现在后者已经发生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既然如此,就一股脑都丢出去好了。
“你的安慰不包括我。”说话时,陈霁和没有看她,视线投在前方笔直的路段上。
“如果我说,不仅演讲比赛的事让我难过,送水的事也让我难过,还有你给他拍照的事更让我难过,你还要安慰我吗?”
林采薇猝不及防的问:“你说的是实话吗?”
“说的就是实话。”
一口气说完,那种郁结都消弭不少。
良久,陈霁和说:“你不用有压力,就当我只说了第一句话,其实我根本不喜欢英语这门学科,却总要和它打交道,总是被它气到,我讨厌这门学科。”
讨厌这门学科却还次次几近满分,讨厌这门学科却还提前一两个月准备演讲比赛那无比复杂的资料,还应了大家的要求在元旦晚会上扮演自己不擅长的角色。
最后一句话他其实说的很轻,但还是落入林采薇耳朵里。
那究竟是讨厌英语,还是讨厌她呢?
她抬起清凌凌的眼睛,侧着头看着他薄红的耳尖,“你别讨厌它。”
“我替它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