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湛抬手摘掉墨镜,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知道。”
席清淮微微蹙眉,还是忍不住发问。
“我们真的继续放任?宋知意现在已经摸到中转码头,再往下查,就能锁定我们的中层对接人员、便道运货路线,整条南线都会暴露。我们完全可以提前止损,清空痕迹、转移货源、切断线索。”
此前警方推进校园线,许湛一直按兵不动、放任追查,如今对方已经直击核心中转点,再放任下去,损失的就不止校园支线,而是整条南线渠道。
许湛走到院落栏杆边,望向国内城市的方向,语气轻缓却带着绝对掌控力。
“不用止损。”
席清淮不解:“老大?”
“校园两个小棋子而已,丢了不可惜。”许湛语气随意,丝毫不在意底层下线落网,“码头的痕迹,他想查就让他查。”
席清淮实在看不懂他的心思。
从始至终,许湛的操作都完全反常。以往哪怕暴露一个底层对接点,他都会立刻断尾止损、清理痕迹、灭口断线索,绝不留给警方半点追查机会。
可这次宋知意步步紧逼,从校园底层一路挖到中层码头、摸到核心走私路线,许湛依旧全程纵容,不阻拦、不清理、不反击。
席清淮犹豫几秒,还是直白问出疑惑。
“老大,您到底为什么一直让着宋知意?他步步拆解我们的布局,毁掉我们的渠道,一路针对您追查这么多年,您无数次能彻底解决他,从来都没有动手。”
这个问题,压在席清淮心里很多年。
他跟随许湛多年,见过他对敌人的杀伐果断,见过他对背叛者的绝不姑息,见过他为了保全布局不择手段,唯独对宋知意,永远处处例外、处处纵容。
恨是真的,对峙是真的,可纵容也是真的。
许湛沉默片刻,指尖轻搭栏杆,声音低沉沙哑,道出无人知晓的心思。
“我跟他对峙这么多年,黑白对立,不死不休。”
“我确实无数次有机会一枪解决他,了结所有麻烦。”
“但每一次枪抵在他心口,我都扣不下扳机。”
席清淮心头一震,不敢接话。
许湛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平淡,却藏着极致复杂的执念。
“我恨他一身光明,恨他死守底线,恨他永远站在我的对立面,拼尽全力毁我所有布局。”
“但我唯独不能接受,他死在我手里。”
“与其一枪了结,结束所有博弈,不如陪他慢慢玩。他想查我的毒网,我就陪他拆。他想护着那些学生、守着他的公道,我就看着他守。”
“我倒要看看,他这条命,能跟我对峙到底,还是最后会输给黑暗。”
席清淮彻底沉默。
他终于彻底明白,许湛对宋知意,从来不是简单的对手博弈,是极致扭曲、无人能懂的执念。
可以自断臂膀、舍弃渠道、放任追查,可以看着自己的布局被拆解、棋子被抓捕、线索被深挖,唯独舍不得让宋知意消失。
许湛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席清淮,恢复掌控者的冷沉语气,下达新的指令。
“底层棋子不用管,任由警方抓捕、审讯,他们吐不出中层以上的核心线索。”
“你只需要悄悄清理掉码头最顶层的跨境痕迹,保留浅层线索,不要清空干净。”
席清淮瞬间领会:“留线索给宋知意?”
“对。”许湛淡淡开口,“他费心思单独去勘察,总得让他查到一点东西,不然这场博弈,太无趣了。”
“是。”席清淮应声领命。
许湛迈步走向别墅屋内,背影冷沉。
黑白棋局,从校园支线的小博弈,彻底升级为边境双线的正面对峙。
宋知意在明,步步深挖、取证追查,拆解毒网、守护公道。
许湛在暗,刻意纵容、留线博弈,冷眼旁观、步步陪玩。
同一时间,理工大全域布控点位全部稳定,外勤队员静默蹲守,没有丝毫动静。
码头区域,宋知意完成全域勘察,把所有地形线索、便道痕迹、涉渡点规律、拖拽货痕全部记录存档,同步传回支队后台。
对讲里,宋知意的声音清晰响起。
“所有走私路线、中转规律、地形漏洞全部摸清,底层抓捕结束之后,我们立刻启动边境溯源,直指南线核心团伙。”
周锦奕沉声回应。
“队内随时待命,等你回来收网。”
明暗两条战线,同步铺开。
校内的法网,锁定两名作恶学生毒贩,只待抓捕归案、当庭定罪。
边境的棋局,新旧博弈正式开启,正邪对峙,暗流汹涌。
没人知道,看似顺利的追查背后,顶层黑手早已返程归来,带着扭曲的执念,静静陪他们走完这场生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