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讨厌安德。讨厌他伤春悲秋。讨厌他虚弱脆弱。讨厌他傲慢愚蠢。
更重要的一点,当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与他如此相像的一个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喜欢。
这些话现在是可以说出口了。安德已经不能摇摆春山的轨迹,连安国都快要完蛋了。
其实说出口也很幼稚。
可二十岁的春山太年轻,年少气盛,顺势的时候总是自信过头,张狂,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觉得自己什么时候都是对的。
当春山听金尊玉贵的安德王子质问自己:“就凭你?一个奴隶的奴隶,凭什么和我抢夺乌鸦?”愉悦幻化的小鸟在身体里扑腾翅膀,几乎要从他的喉咙里冲出去。
春山脸上满是嘲弄和不屑,不再做任何伪装。
他很清楚地嗅到灰尘和木头腐朽的味道藏在很浓烈的香薰味道之中。
直视安德的眼睛,低顺的双眉很不容易发觉地皱起:“你觉得你有什么地方比我好?”
安德猛站起来,甩袖,微微侧了身子,装腔作势很贵族的做派:“我是王子。我是乌鸦的主人!”
春山眨眼,极像安德的眼睛闭上又张开,歪了歪脑袋:“除了这个呢?”
安德指着春山,怒道:“就这个就已经完完全全赢过你了!”
被指着的人笑着说:“那就是只有这个了。”
春山洋洋得意。
乌鸦喜欢的安德的脸,他有。乌鸦想要安德做的事情,他可以做。
至于什么王子不王子,只不过是尊贵身份而已。他只需要再多一点时间。
他的腰间有一把匕首,刀身上涂着毒药。打斗安德不是他的对手。房间的地毯很厚。如果他将安德按倒在地上然后用匕首刺入安德的喉咙,他有信心不会有人能听到。
只要安德死了。乌鸦就会成为自由人。
这就是乌鸦的愿望。春山十分愿意帮忙。乌鸦是他的主人,可以这样说。
春山重新坐直,将双手叠着放在腿上,语气和表情都淡淡地似乎只是在说一些类似于晚饭吃什么的话:“安德,你在我眼里,和路边的小狗没区别。”
安德又惊又气,一时间说不出话。
“是不是觉得我说话很难听。狗被踹一脚都能来咬我。我话说到这里,你都只是站在这里睁着你的大眼睛。保护主人这件事情让乌鸦有成就感。他觉得你可爱。但你自己不能也这么想吧。好二十岁人了。我看你这个样子只觉得你蠢透。你除了躲在你的奴隶后面,你还会什么?”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也只能听我这么和你说话。说两句垃圾话就给你一笔钱。你听着吧。”
安德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很少能在安德脸上看到那么生动的表情。
“你能把我怎么样呢?”春山将头发往后撩起,他的头发还是留得和安德的一样长:“首先,我是不死者。其次,我不把你当做主人。最后,安德,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一点,没有乌鸦的爱你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奴隶主,你以为你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吗,还是你早就发现了却不愿意承认?”
阳台地上,鸽子们围在一起吃食,阳光落在它们身上,白羽好似在发光。曾经春山冒着被重罚的危险,从南方坐火车将九只白鸽带来给安德做礼物。
安德觉得眼前有点模糊,他抬手摸了摸眼睛,掌心落入温热和潮湿,是他的眼泪。
那天的聊天最后,安德突然问了春山一句:“春山,你有枪吗?”
春山说没有。
“你最好还是有。”
“带枪进不了王城。”进出城都有安检。带枪他的命不要了?
安德从抽屉里给春山拿了一把□□,上面有漂亮的雕刻,安德的图腾,安德的枪不会被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