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乖乖回家,不好吗?”柯特的声音从纸鹤阵后面传来。
卡利斯托站在满地被【念动力】拍碎的纸屑中央,外套被割了好几道口子,衣领豁开,后背的血线还在往外渗。
他看了看伊路米,又看了看柯特,“……真的坏蛋。”
下一秒他的身体在他们面前骤然炸成一团血雾。
血是热的,带着体温,溅在伊路米脸上、睫毛上、嘴唇上。
六只纸鹤穿透正在消散的红雾钉进对面墙壁,纸刃上沾满了来不及蒸发的猩红。
柯特的纸扇停在半空,瞳孔骤缩,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握着扇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衣襟上那片还没渗进去的血迹,又抬头看那团正在散开的红雾。
“——三哥?”
伊路米站在血雾中央。被血水黏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睫毛上挂着血珠,连眨眼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他迅速蹲下来,从袖口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容器。
“样本。”
“……大哥。”柯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伊路米抬起头。
柯特指着自己衣襟上那片血迹,“这不是真血。”
伊路米低头看了看容器里的样本。颜色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变淡,粘稠度在下降,连血腥味都在快速消散。
是拟态。
“没关系。”伊路米说,“下次大哥要把小卡的血放干。”
柯特收起纸扇,“……大哥。”
“嗯。”
“你脸上的血不擦一下吗。”
☆
卡利斯托被强行召回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散的。
卡莉丝塔的灵魂锁链那头突然传来一股不讲道理的拉力,把他从血雾状态一把拽过半个友克鑫,强行压缩成一个人形。
落地的姿势不太好看。单膝跪在冰冷的石质地板上,浑身是血,深色外套被纸刃割了六七道口子,最深的那道从右肩胛骨斜切到后腰,翻开的皮肉里隐约可见白森森的骨头。
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这里是旅团临时据点,窗外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晨光。
卡利斯托抬起头。
卡莉丝塔站在他面前,背对着那扇糊了旧报纸的高窗,白发被透进来的光染成半透明的浅金色。她低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终于想明白了吗?”他仰头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卡莉丝塔垂眼看着他,[……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嗯哼?”
[让我们回到原点。]
“为什么呢?”
[我们已经是分裂的个体了,卡利斯托。]
[如果我真的利用你去完成等价交换,我的未来才会真的彻底绑定你。就连分身,也只会是另一个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我不要那样。]
卡利斯托看着她。血还在从后背的伤口往下淌,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洼暗红。
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此刻的疼和别的什么情绪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所以你的交易是什么。”
[我不会用你的命去交换任何人。]
[但我要借用你的能力,帮我完成等价交换,代价是我们。]
卡利斯托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们两个。你出一半,我出一半。代价分摊,谁也不用死。]她顿了顿,[代价交换的范围是——窑卢塔全族、窝金、派克诺妲。]
她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停了一拍,然后补了一句。
[还有你欠揍敌客家的那个答案。]
卡利斯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欠揍敌客家的东西太多了——一个没回答的“你会回来吗”,一个没道别的母亲,一个在北山山顶被打断的对话。
卡莉丝塔站起来,低头看着浑身是血跪在她面前地板上的卡利斯托,把手伸向他。
[作为交换条件——]
[你可以来杀我。任何时候,任何地点,用什么方式都行。我不会躲,也不会反抗。]
她歪了一下头,白发从肩上滑下来。
[这样公平吗?]
卡利斯托抬头看着那只手。
“你刚才说,你不想绑定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但如果你让我杀你——”
卡莉丝塔打断他,她弯下腰,把那只手往前又递了半寸。
[你不需要依附我而存在,冲我来吧。]
卡利斯托看着她。
他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四年。
十四年来唯一会做的事就是把所有靠近的人推开。
推得越远越安全,推得越狠越不会被人发现——其实他一直在等有人被推了之后还站在那里。
现在卡莉丝塔站在他面前,可她不是站在那里等他回来。
她是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把毁灭她的权力交给他,然后告诉他:这是你的自由。
卡利斯托垂下眼睛,“……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