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别跟我说什么“为了取悦你”。你这个人的字典里没有“取悦”这个词。你想要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
[……说。]
“我想要你。”他说,“……你需要我。”
卡莉丝塔愣住。
“十四年前你把我从灵魂里劈出来,我继承了所有你不想继承的东西——恐惧、混乱、求生欲、恶意,还有那个烂摊子一样的能力暴走隐患。世界给了我完整的出身和资源,也需要我这个‘阴暗面’帮你扛住那些你扛不住的东西。”
“我等了十四年,等你来找我。你没有。我主动来找你,你还往后退。”他将她困在墙壁和他之间,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一个你觉得‘值得’的东西——窑卢塔族人、旅团成员、那些你没能救回来的人。你需要等价交换的代价,而我就是那个代价。这不是很完美吗?”
卡莉丝塔的嘴唇抖了一下。
[……所以你在报复我?用你的命来报复我?]
“不是报复。”他轻声说,“是成全。你不是想当救世主吗?”
[疯子。]
“谢谢。”
[我不会同意的。]
“你会的。”
[我不会。]
“你会的。”他重复道,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点,“因为你不愿意用别人的命,所以你只能用我的。你没有第三个选项。除非——你愿意眼睁睁看着派克诺妲去死,就像你眼睁睁看着窝金去死一样。”
那行字精准地捅在卡莉丝塔最软的软肋上,她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卡利斯托看着她这副样子,他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指节弯曲,指甲在粗糙的砖面上轻轻刮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使用我吧。”他说,右手从墙壁上移开,轻轻按在她肩头,“……我需要你……使用我。”
卡莉丝塔瞳孔骤缩。
卡利斯托在她面前永远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哪怕是冷笑、假笑、皮笑肉不笑,总之嘴角总是弯的。
但此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右眼骤然落下一滴泪。
眼泪顺着面颊滑下来,挂在削瘦的下颌线上,在晨光里折射出一道极细的银线。他没有眨眼,没有皱眉,脸上的其他部分纹丝不动,就像那滴眼泪完全不属于他的身体。
卡莉丝塔盯着那滴泪。
卡利斯托在哭……
[你——]她的心声卡在嗓子眼。
“我装了很多年。”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装不需要任何人,装无所谓,装这个家对我来说只是工具。我装了十多年,装到我自己都快信了。可是——”
他的手指从她肩头滑到她手腕,覆在那个冰冷的抑制器上。
“你手腕上这个东西,是揍敌客研发部做的。基裘在它出厂前拿着它去找席巴吵了整整两天,说‘这种东西戴在我儿子身上,万一伤到他怎么办’。席巴没有回答她,基裘就把它拿回来,自己调低了三档输出功率,然后才交给梧桐。”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看着那个抑制器,眼泪已经流到了嘴角,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眼泪原来是咸的。
“他们每一个都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拉住我。”
他抬起眼看着她。
“可我不想——我以为我不想——”
卡莉丝塔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点什么,但她的心灵感应第一次在抑制器之下罢工,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哭。]她问。
“因为你在害怕我。”他说,“你从刚才开始,后背贴在墙上,肩膀绷紧,瞳孔放大,心率上升。你在怕我……”
他顿了顿。
“我不想被你怕。”
[——这算什么?]她的心声尖锐起来,[你不想被我怕,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命来逼我?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同意,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他反问,“我知道你不会用无辜的人,所以我给你一个‘不无辜’的人。我知道你会心软,所以我哭给你看。我知道你会觉得这一切不对劲,因为确实不对劲。我把所有牌都摊在桌上,你现在有足够多的信息来判断我是什么东西——”
“一个在枯枯戮山活了十几年仍然没学会怎么正常表达感情的怪物,一个只能用‘自我毁灭’来换取‘被需要’的废物吗?”
“好狠心、好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