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反击太麻烦，打赢了要解释能力来源，打输了要承受更多伤害，打个平手还得继续打。”

“三种结果你都不想要，所以你宁愿一直挨打一直用那个‘复原’强行续命——反正续命比解释轻松。”

卡利斯托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的防爆灯，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汗，视野里有一圈模糊的光晕。

“妈妈比你想象中更有耐心。”

第二十八次击倒发生在训练开始后的第三小时零八分钟。

卡利斯托的【复原】库存降到了三次以下，四肢的肌肉记忆开始紊乱——刚复位的左肩在第二次挨打后又不自觉地脱臼了，这次他没有立刻修复，因为没有多余的储备了。

他靠在墙根坐着，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呼吸又浅又快。

基裘站在他面前五步远的位置，她的呼吸也只有微不可察的紊乱，银色马尾散了两缕，额角有一层薄汗。

“小卡知道妈妈为什么非要亲自训练你吗？”

卡利斯托抬了一下眼皮，算作回应。

“揍敌客家的孩子都受过伤，伊路米在被扔进刑讯室的时候只有四岁，糜稽在第一次电击训练时休克了整整七分钟，奇犽从三岁开始每天都要被鞭子抽到后背流血再泡进盐水里——这些你都知道，你从小就看着这些事发生。”

基裘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不一样啊——你从来没受过真正意义上的伤！是因为家族对你手下留情吗？是因为你太擅长让自己看起来‘不值得被打’。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好到连梧桐都以为三少爷只是个体质偏弱的普通孩子——你从小到大，连血都很少流过。训练场上那些擦伤都是假的，你今天下巴上蹭出来的那道血痕，是妈妈第一次看到你真正出血。”

她蹲下来，指尖触碰卡利斯托脱臼的左肩，指腹按在关节错位的边缘，稍微用力，骨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卡利斯托的脸白了一下。

“妈妈必须亲自训练你，为了让你习惯疼痛。”基裘的手指从他肩头移开，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习惯有人会真的伤害你，习惯有人不会因为你的低存在感就手下留情，习惯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一些你无法用【无所谓】来抵消的、真实的、物理性的痛苦。”

“还有——”她转身朝训练场出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说，“妈妈的爱里面没有‘舍不得’这个选项。妈妈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在被打碎之后再重组起来的，你也必须是其中之一。”

训练场的防爆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卡利斯托一个人靠在墙根坐着，左臂垂在身侧，脱臼的关节还没复位。

他闭上眼睛。

这是【复原】的最后一次储备，肩关节咔嗒一声归位，疼痛像退潮一样缓缓消退。

卡利斯托睁开眼，基裘刚才的话有一句是对的吗？他想了想。

——不全是，但有一句没错。

妈妈的爱里面确实没有舍不得。

揍敌客的每一个孩子都接受了某种形式的“打碎和重组”，只有他一直在用手法规避这个流程。

装病、伪装、心理暗示、降低存在感——他花了七年时间绕过揍敌客的教育体系，结果发现绕不过基裘。

因为这个女人的爱和她的执念一样不讲道理。

她不需要看穿他的能力、不需要理解他的起源、不需要评估他的威胁等级。她只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个孩子属于揍敌客，然后她就会用揍敌客的方式爱他。

打碎重组、扒皮抽筋、重新命名挂毯上的针脚顺序。手段残忍，逻辑自洽，无法反驳。

麻烦透了——

卡利斯托把后脑勺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防爆灯，光晕在疲劳过度的视网膜上拖出长长的尾影。

伊路米的控制欲果然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卡利斯托回想起伊路米在北山山顶坐在他旁边时，脑海里那些排山倒海的处理指令。

那些指令里面没有一条写着“去看看卡利斯托有没有受伤”。

伊路米的爱确实以控制的形式存在，母亲教会了他控制，他从没学会第二种表达方式。

因为基裘爱的也是“那个控制一切的存在本身”，她爱伊路米控制奇犽的方式，她爱自己控制伊路米的方式，她爱揍敌客家所有人被链条串联起来的方式。

卡利斯托垂下眼睫。

这个家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