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移动】的恢复最艰难也最危险。
最初几次尝试,他只是让桌上茶杯微微晃了一下,或者自己感到一阵强烈空间撕扯感,差点吐出来。
卡利斯托不敢在房间有摄像头的地方做任何明显尝试,只能偶尔在确认无人注视的庭院角落,做最微小、最安全的练习。
但不管哪次尝试,结果都一样。成功率很低,消耗巨大,还伴随短时间剧烈头痛和方向感错乱。
对于现阶段的卡利斯托来说,【瞬间移动】是张需要极度谨慎、只能在绝对安全时尝试的底牌,此刻还没远到能随意使用的程度。
能力的点滴恢复带来一丝曙光,但现实压力没减轻,反而以另一种形式降临。
基裘怀孕后,伊路米出现在他身边的频率,以某种微妙的方式增加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无声无息、站在远处凝视,而是更近的、更……“体贴”的接触。
他会“偶然”路过训练场,卡利斯托完成一组枯燥挥拳练习后,递过来一瓶水。
会在走廊“遇见”抱着书本的卡利斯托,用那平板的语调问:“小卡,要去图书室吗?一起。”
甚至有一次,卡利斯托“病”后初愈,在庭院晒太阳时,伊路米悄无声息坐到他旁边长椅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和他一起“看”了半小时云。
表面上看,这是十二岁的长兄,在母亲即将分娩、注意力转移时,主动关心体弱弟弟的合格行为。
连雨晴的心声都变成了[伊路米少爷虽然看起来不好接近,其实还是很关心弟弟的]。
但卡利斯托每次面对伊路米,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不是面对危险生物的恐惧,而是种更微妙、更让人不适的感知。
伊路米的心声大部分时间依旧是一片刻意维持的空白,或者只有些极端理性的计算碎片:[挥拳角度有偏差]、[呼吸节奏在第三组时紊乱]、[晒太阳时间已超过建议值]。
然而在那些碎片之下,极偶尔的瞬间,卡利斯托能捕捉到一丝更深层、更粘稠的东西。
那不是针对他“卡利斯托”这个个体的情绪,更像是对“所有物”的审视、评估和……规划。
仿佛伊路米看的不是活生生的弟弟,而是件需要定期检查、维护以确保功能符合预期的家族资产。
更让卡利斯托心生寒意的是伊路米那些关于“安全”的念头。
十二岁的伊路米已经频繁外出执行杀手任务,同时还要完成家族严苛到变态的训练。他时间很紧,但当他在卡利斯托身边时,卡利斯托“听”到最多、重复率极高的心声是:
[太弱了。]
[这种程度,离开家很快就会死掉吧。]
[需要更安全的环境。]
[呆在家里比较好。]
[不能出去。]
[外面很危险,会死。]
[必须保护好。]
[……我的。]
最后那个碎片般的念头往往一闪而逝,快得让卡利斯托怀疑是不是错觉。
但前面那些清晰、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扭曲的“关怀”显然表明,伊路米似乎真心实意为“体弱”弟弟的未来担忧,最后他得出结论:最好的保护就是把他永远禁锢在枯枯戮山,这个他认为“安全”的堡垒里。
这种“体贴”,比基裘那种狂风暴雨般的爱更让卡利斯托窒息。
基裘的爱是灼热的火焰,虽然烫人,但尚有缝隙可钻。
伊路米的“关心”是无声滋生的冰层,缓慢又坚固,目的明确要把他冻结在原地,塑造成符合“安全”标准的、永远待在笼子里的摆设。
揍敌客的特训确实严苛,但在伊路米这种“特殊关照”下,卡利斯托反而没怎么在训练场上直面过他。
伊路米太忙了,游走在杀戮任务和更高强度的个人修炼之间,偶尔的“关怀”更像是一种定点巡查。
然而正是这种偶尔的、带着评估和占有意味的巡查,配合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让卡利斯托清晰认识到:这个家正在变成越来越精致的囚笼。
基裘注意力转移带来的短暂宽松期即将结束,随着新孩子出生,家族对子嗣的管控和“培养”会进入新阶段。而伊路米,这个未来的家主有力竞争者,已经提前把他划入需要“重点看护”的范畴。
一天傍晚,卡利斯托结束了一场还算顺利的训练,回到自己空旷的房间。
窗外是枯枯戮山永恒的暮色和阴森树影。
他走到窗边,目光似乎没有焦点。
实际上【千里眼】的能力被他激发到当前极限,视野穿透层层山峦和建筑,艰难投向遥远的地平线之外。
那里是模糊的、流动的色彩,是“外面”的世界。
几乎同时,灵魂深处那根无形的弦被轻轻拨动,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共鸣,隐约间卡莉丝塔的力量似乎也在增长。
就在这时房门被无声推开。
伊路米悄无声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小碟精致点心,大概刚从厨房拿的。
“小卡,”他用那平直的声线说,“训练后要补充能量。你吃得太少了。”
卡利斯托没回头,因为伊路米的视线落在他背上,如同实质。
卡利斯托望着窗外千里眼视野尽头那片朦胧的、代表“自由”与“可能性”的模糊光晕,他又感受了一下灵魂链接另一端那个同样在挣扎求存、缓缓变强的半身。
然后卡利斯托缓缓转过身,面对那位“关心”他的大哥。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极其标准、乖巧,甚至带点孱弱感激意味的笑容。
“谢谢大哥关心。”
[^_^ 谢谢提醒呢,伊路米,我马上就离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