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斯托不想表现得优异,那会打破他辛苦维持的“普通”假象,引来更多关注和更高强度的训练。但他也不想表现得太过废物,废物在揍敌客家的价值需要重新评估,而那通常伴随着更麻烦的“处理”方式。
他需要的是一个中庸的、不起眼的、让教官觉得“尚可但不必倾注太多精力”的评价。
于是,在训练进行到第三天,开始接触最基础的肢体协调性项目时,卡利斯托“病”了。
症状很轻微,低烧,乏力,食欲不振。家庭医生检查后,没多久就得出了“体质略有不足,偶感风寒,需静养”的结论。
基裘夫人很是紧张了一阵,但在卡利斯托持续用传心术传递[只是有点累,休息就好,妈妈别担心]的意念后,她终于被说服,只是叮嘱雨晴要加倍精心照料。
没有人会怀疑卡利斯托。
毕竟,一个从婴儿时期就被他们看着长大、安静、略显苍白、从未表现出特殊资质的孩子,身体弱一些,不是很正常吗?他可是在揍敌客家的严密看护下长大的卡利斯托少爷,能有什么问题呢?
特训因此中断。
卡利斯托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或者假装看窗外庭院里四季变化,实际上将大部分意识沉入与卡利斯托那微弱却持续的共鸣之中,感受她在另一个世界的颠沛流离。
装病的技巧被卡利斯托运用得越来越娴熟。脸色苍白一点,呼吸稍微急促一些,眼神放空,再加上精准控制的、略显急促的心跳——这对能细微调控身体的卡利斯托来说并不难。
卡利斯托也理所当然成了训练场的稀客,时断时续地参与,总是保持在“刚刚合格”或“需要额外休息”的边缘。教官从最初的严格,渐渐变得习惯,最后只是例行公事地记录他的出勤和勉强及格的成绩。
伊路米来看他的次数似乎减少了一些,但每次来,那种沉默的注视时间更长,空洞眼底的探究意味,偶尔会让卡利斯托在“沉睡”中微微绷紧神经。
管家雨晴是唯一一个似乎对此抱有持续、温和忧虑的人。她总是更安静地准备好温度适中的水,更轻手轻脚地整理房间,在他“病”中,会长时间守在门外。
因此,她的心声也开始变得吵闹乏味。
[三少爷今天又没吃多少……]
[脸色还是不好看……]
[要不要告诉梧桐先生,再请医生来看看?]
[夫人虽然不说,但肯定很担心……]
[伊路米少爷刚才问起三少爷的训练进度了……]
[希望三少爷能快点强壮起来……]
这些絮絮叨叨的、充满无关紧要关怀的思绪,像夏日里挥之不去的蚊蝇,围绕在卡利斯托感知的边缘。他通常选择屏蔽,但有时,当雨晴轻轻为他掖好被角,或者在他假装看书睡着时,小心翼翼抽走他手里的书本时,那些“噪音”会变得格外清晰。
终于,在一次雨晴看着他吃完一份几乎没动的午餐,心中第无数次涌起[这样下去营养怎么跟得上,下周的菜单必须调整,要更清淡易消化些……]的连绵思绪时,卡利斯托放下了勺子。
他抬起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看向站在一旁、满脸恭敬与掩饰不住忧愁的年轻女管家。
他看着对方,用那副一贯平淡的、没什么起伏的孩童嗓音,清晰地说道:
“雨晴。”
“是,卡利斯托少爷?”雨晴立刻微微躬身。
“谢谢。”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雨晴下意识地回答,心头一松,以为小少爷终于要表达点什么。
然后,她听到她的三少爷,用那种平淡无波的口吻,接着说完了下半句:
“——你的心声,吵到我了。”
雨晴脸上那训练有素的、恭敬而略带忧色的表情,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