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周国。
闻氏一族统治已有百年,现任皇帝缠绵病榻,膝下子嗣众多,蠢蠢欲动。
岑灵溪坐在云舟上,从上而下俯瞰这个庞大的国家,熙熙攘攘的街道你来我往,叫卖声络绎不绝,她感慨道:“这才是人间啊。”
云舟缓缓下行,还没到都城门口,岑灵溪远远就看着一行人打扮严肃,立于城门两侧,为首是一位身着宝蓝色华服的俊美青年。
越流衡适时地解释道:“那是太子,我们来此系因他所邀请,除去宫闱里的妖魔,作为答谢,青云宗会带走不往镜。”
理论来说,这种小任务一般会交给师门下山历练的亲传弟子练练手,但很奇怪的是,每次青云宗派了弟子剿灭妖魔后不久,又总是有新的冒出来。掌门于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越流衡,谁叫他实力虽然强,但身份却是大师兄呢,脏活累活都得干。
两人刚下云舟,闻临言就上前揖礼,言语温润:“两位仙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父皇特意命我在此等候,迎两位入宫。”
越流衡看了一眼四周道:“有劳。”
岑灵溪跟在他身后,由两侧护卫开路,坐着马车穿过热闹非凡的街道。京城的百姓多着褐色赭色粗布衣裳,叫卖声响亮持久,脸上大多挂着笑。
道路宽敞,岑灵溪比划了下,相当于北京的六车道,两侧出行井然有序,严格遵守古代交通法。
她不免憧憬起以后的生活。看京城百姓这幅安居乐业模样,想来当今统治还算稳定。等此行结束,她就随便去江南寻个小镇,支个茶铺,日日吃茶念书,躺在窗前听雨。若是来了有意思的人,便交谈一番,结交三两好友。
要是还有其他穿越者,就更是再好不过。
岑灵溪想的出神,闻临言问她:“道长可是看这两旁景色入迷了?京城美食美景众多,不妨一试。东街更是有众多衣裳珠宝铺子,人间服饰无甚法力,但胜在样式精美繁琐,也可看看。”
岑灵溪向他道谢,闻临言气质温和,身材颀长,自带一股矜贵。刚想答应时,越流衡问道:“太子殿下可否先行说说宫内情况?”
闻临言:“恕我忘言。先前宫内宫外只是偶有几只妖魔出现,青云宗也派了几次弟子解决。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但一年前父皇病情急转直下,北边突厥众人又频频进犯,算的上外忧内患。偏偏宫内妖魔也是愈发猖狂,怎么杀都杀不完一般。实在是没办法才请仙尊出手。”
岑灵溪皱眉问道:“我观街上百姓神色自若,半点不像是边关战乱频繁的样子啊?”
闻临言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瞬即恢复如沐春风的模样:“说来也巧,几年前二皇子身体好了不少,又得了一个好谋士,求着父皇上了前线,杀得突厥节节败退,不久前大胜还朝。”
这下岑灵溪听明白了,就是二皇子手握兵权,又有良臣,现下老皇帝病重,这皇位指不定花落谁家。所以趁着这个妖魔肆虐的机会,太子想要在老皇帝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岑灵溪看向越流衡,想从他的眼上看看对于此事的反应,但越流衡此人表情常年不变,说好听点是不动神色,八风不动,难听点就是面瘫一个。
天色倏地变阴,岑灵溪感觉空气里传来了一种粘稠滑腻的味道,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刚刚还在叫卖的摊主此刻歇了伙,往回拾掇着家当,或是往外支棱起大棚,互相大喊提醒:“落雨了!落雨了!”
几个打扮姣好的行人互相埋怨:“什么天气啊,刚刚还是晴日呢,这雨说下就下。”
马车驶的很慢,岑灵溪看到一个小丫头,不紧不慢的蹲在路边的棚子下,往嘴巴里塞着糖葫芦,像是半点没感受到落雨。
她正想打趣一下这个小孩,下一秒面前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喊声:“有妖怪!快跑啊!”
那个还在吃糖葫芦的女孩瞬间被甩到了一旁,身上满身脏泥,原本咬了一小口的红糖葫芦滚落一旁。
马车两侧的护卫进入戒备状态,冰冷的刀刃抽出,神色紧绷列队,保卫着马车里面的人。
岑灵溪看向那个妖怪,身形浩大,两侧獠牙既长又尖,浑身粗粝的黑色毛发,如同山海经里的古兽,像一座山一样向你扑来。
嘶吼声震彻天地,猩红的眼与岑灵溪对视,四脚随意踩踏,那个小女孩在它面前,应该说所有人在它面前,如同蜉蝣。
“小心!”岑灵溪对着那个女孩喊道,那只大脚即将落在她的身上,几乎是可预见的血肉模糊。
岑灵溪下意识看向越流衡,却发现他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空中,只一瞬,那个小孩便到了安全地方,嚎啕大哭着找妈妈。
越流衡先是捏了个法决,像是结界一样的东西,防止进行二次伤害,这才有时间缠斗起来。
归宁剑出鞘,越流衡轻声说道:“该死。”
天边划过一道亮的睁不开眼的白光,岑灵溪只得紧闭着眼,重新睁开时,那山高的怪兽已经被劈成了两半,像粒子一样消散在了空中。
越流衡还立在空中,白衣胜雪,滴血不沾。
天地间忽的岑寂一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他的归宁剑嗡鸣着,昭显着刚刚发生了怎样的一幕。
凡人的踏天大难,在修士眼里,不过小小的阻碍吗?岑灵溪想,百姓与她视妖魔如洪水,避之不及,可这些修士在妖魔眼里未尝不是。
想到不能修仙,她的眸垂下来,祈祷着不要有别的身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