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嘶哑的嗓音,混杂着泣血的呜咽。
皇帝居高临下,静静看着温怀晏在极度的悲怆情绪中翻滚哀求着。
她扳起温怀晏的下颌,指尖抵在他冻得发紫的唇瓣上。
温怀晏的五官生的极其柔和,十分契合昭朝男人以柔美清雅为主流的审美。
他的轮廓柔润,墨眉明眸,纤鼻丹唇,即便像这样现在这般,整张脸都染上了许多雪沫,却也丝毫不损其俊秀,且处处惹人爱怜。
在宣凊的印象中,他的双眸宛若一池春水,看向她的时候总是柔而亮。
此刻,双眸却盛满了苦楚的热泪,不复往日的明亮。
她接过一旁明琢奉上的一壶酒,朝着温怀晏的脸泼了上去。
周围的女使侍仆纷纷跪地伏身。
白雪纷扬,静谧无声。
“清醒了?”宣凊掷下酒壶,冷声道。
滚烫的烈酒顺着他被风雪摧残得冻僵的脸颊流淌而下,睫羽粘连着水珠,混着泪水滴落在雪地上。
温怀晏的面颊炙热如火烤,心却一寸一寸地坠入了雪地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也被碾碎在凛冽的风雪之中。
霜刃雪剑,彻骨的寒冷慢慢蔓延全身,而皇帝的声音竟比这凛冬寒雪更加冰冷。
天底下最尊贵最有权势之人,何尝不是最冰冷无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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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宫道上,地面上厚雪压青砖。
侍仆三五成群裹着厚厚的衣衫在清扫积雪,时不时抱怨几声,正欲偷懒时。
两个身着一等侍服,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侍仆护着一名锦衣貂裘的郎君匆匆从他们面前经过。
长靴踏雪,溅起一片白色苍茫。
“是元卿,快跪下。”
人群中一阵骚乱。
“啊,这位郎君长得好生俊美。不知是哪宫贵人?”
一名新来的洒扫侍仆怀着好奇心偷偷将目光投去,随即忍不住低声赞叹,被一旁的侍仆拽着下跪行礼。
衣袂翻飞,环佩叮当,人已远去。
“你好没规矩,这是元卿,为人温良宽仁,也亏得你小子运气好。”
“要遇到柳御郎,凭你这无礼之举,早就成了杖下亡魂了。”
待他们走远,那人松了一口气,向新来的小侍仆解释道。
“原来那就是元卿,我听人说他前些日子才救了一个不愿与内廷司掌事女使对食的侍仆。那名侍仆不肯从了女使,差点被内廷司那帮趋炎附势的小人活活打死呢。”
“我也听说了!那名掌事女使,她极其喜欢在床榻上折磨男子,折在她手中的男子,已经有好几个了...”
宫中规定,女子入宫为女使前需喝下一碗凉药,从此断绝使男郎怀嗣的能力,但深宫寂寥,食色性也。对鱼水之欢的渴求只会多不会少,于是催生了对食关系。
宫内虽明令禁止,但在污暗之处,却屡禁不止,众人对此都心照不宣。
两厢情愿倒还好,但总有不少女使依仗身份品级强人所难,甚至还有依靠奇淫技巧来折磨男子获得快感的对食关系。
“不止呢,还有....”
众人七嘴八舌地给这个新来的小侍仆数着苏羡徽的事迹。
“长得如此好看,性子又和善,那自然是最得圣宠的那个吧?对吧?哎,你干嘛打我....”
此话一出,随即被人厉声打断:“你莫不是忘了自己如今在宫中?不该问的别问。”
新来的小侍仆被这一掌打的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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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主,雪天路滑,您慢些,您为何非要去踏这趟浑水,人人都避之不及,偏您还往上蹭,听说陛下今日早朝杖责了好几位为温家求情的大臣,此刻恐怕龙颜不悦....”
“是啊,郎主,您此刻过去,陛下迁怒您该如何是好。”
“说起来都怪静安那厮,非得过来求您帮忙解围,不是他主子自愿去殿前长跪的吗?”
静安是温怀晏身边侍仆,便是他来求助苏羡徽。
扶檀和松墨忧心忡忡,他们是苏羡徽从家中带来的陪侍,多年跟随,深宫相伴,自是一切以苏羡徽为先。
“纵使知道家族所犯的是弥天大错,但身为人子,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会去争取的,旁观母族覆灭,非人所为。”
“我担心的是,这数九寒天的,荣卿再跪下去的话,会出人命的。他身处内宫多年,此事终究也算受母族牵连,又是陛下君卿,我如何能袖手旁观?”
苏羡徽拢紧手中的袖炉,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奉极殿,加快了步伐。
“放心,我自有分寸,只要能把人带回来,受点怒气也没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