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疏来也有些搞不清,自己到底后不后悔,曾经伸手救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要说后悔,可若是当初没有伸手,没有遇到谭雁寒,自己如今早已堕入贫民窟,或许没过多久便沦为一具尸体,成为供养整个系统机器最不起眼的一块碎片。
但要说不后悔,自己如今不人不鬼,不男不女地活着,所遭受的一切羞辱折磨与痛苦,全都是因为谭雁寒。
进入雨季的昆元星岛,天空从早阴沉到晚,抬头望去,到处都是黑云。远处灯火通明的格子间高耸入云,飞行器和悬艇的警示灯偶尔从云层中闪过,像流星漫过天际。
庭院内,造型精致的黑松雨中泛着油亮,假山石间的池塘里,背覆流光的锦鲤时而跃起。
方疏来醒的时候,谭雁寒正戴着手套,蹲在池塘边打理一丛闻雷馥。
闻雷馥瓣密型大,很像旧地球的牡丹,但去了几分雍容,多了几分清雅,株高叶疏,像极了孤傲亭立的美人。
听到仆人的通报后,谭雁寒将铲子递过去,摘着手套往屋里走。
方疏来刚洗过澡,真丝睡袍轻盈地服帖着他匀称的肌肉线条,谭雁寒进门就看到他站在镜子前的身影,细腰长腿,直背翘臀,从缎白中伸出的一握天鹅颈优美修长,在暖灯下白皙光洁,因而也衬得盘覆其上的藤蔓与荆棘愈发缭乱挣扎。
谭雁寒眉心微蹙,不紧不慢地走到近前,手指轻触着他耳后的淤红,目光却从侧颈滑向前胸,又辗转来到小臂,那缠绕的墨色纹样,执拗地随着他的视线走了个遍。
镜子里的方疏来睫羽微垂,浅浅的眼瞳泄了几分颜色,仿佛三月的杏花,又仿若冬夜里的雪,被直溜溜的一管鼻分离在了两岸。
“疼吗?”他按着荆棘丛中的一处牙印。
方疏来没搭他的腔,但蹙起的眉给了答案。
系好袍带,他拨开他的手,转身要走,却被男人握着颈子拉了回来。
刚系好的结扣散开,袍带从腰间转移到脖颈,掌心擦过因紧勒突起的血管时,糙硬的茧子磨得人难受。
方疏来皱眉趴在盥洗台上,还未清理的水迹将缎白料子润得几近透明,要掉不掉地挂在手肘间。
唯一的遮羞布像缰绳般被男人拧结在身后抓着,方疏来感觉自己像极了被操纵疾驰的牲畜,在主子尽兴前,永远都直不起腰来。
持契族之一的谭家族长,自小接受的是联邦最顶尖的私塾教育,能文善武,不必服役却也有着随时能上战场的体能素质,掌控一个小小的代理人,宛如拿捏猫狗,随便施压一根手指,就叫人如何都脱不开。
但相对于把玩猫狗,谭雁寒更爱纵马,纵马有纵马的技巧,尤其是揣了崽的良马,如何纵得畅快又叫崽揣得更牢实,是一门技术活儿。
显然,他在这门手艺上颇为精通,一顿实践,叫人舒舒坦坦,服服帖帖。
柔韧的肌肉块块匀称,富有弹性,汗雾蒸酝着暖白的肤,油亮滑腻宛如上好的脂玉,谭雁寒总是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盘弄不够。
便是那刺棱棱乱糟糟的荆与蔓,也看出了几分性感与妩媚。
缎白的上好料子最终成了篓里的一块抹布,沐浴干净,仆人重新送了新睡袍进去。但那附庸风雅的针绣,透着一股子虚伪做派,方疏来弃在旁,光着身子去扯了件旧睡衣套在身上。
谭雁寒从里头出来,瞧着被抛在一边和自己身上配套的睡袍,鼻间轻哼,“不喜欢?”
“不喜欢。”
清冷的声音荡在耳边,因泛哑染了几分娇嗔,谭雁寒心情愉悦地勾勾他的下巴,“行,不喜欢就不穿。”
黑色睡袍松垮地系在腰间,行动之间露出大片胸腹,人鱼线旁青筋偾张,抓痕在隆起的肌肉上十分刺眼,方疏来转头移开了视线。
温热的大手罩在头顶,柔软的毛巾裹着发丝擦拭。
“今早刚从仓廪S1号运来的牛肉,想吃煎的还是炖的?”
“随便。”
“那就煎吧,最嫩的里脊我已经腌了。”
明明早都做好了打算,何必又来问呢。
方疏来将头朝相反方向拧,被大手轻易扶回去。
擦好头发,谭雁寒用手指替他梳理,低头用嘴唇贴了下他的发顶,把毛巾递给仆人,从托盘里端起一碗热汤。
“先把这个喝了。”
是每天睡醒餐前的润胃汤,但里面去了藜茶加了红叶,有股明显的甜腻味。
方疏来皱眉嫌弃,“我不想喝。”
“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但这个必须得喝,对你和孩子都好。”
“我是男人,本来不需要喝的,不喝对我才是最好!”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谭雁寒强势地看着他,“一个半月了,不喝还会跟昨天似的晕倒,太危险。”
方疏来紧攥着拳头,呼吸起伏间,前胸的荆藤宛如一双张开的翅膀,翅尖碰触着锁骨尾端。
“明明有那么多出身高贵的少爷先生,为什么非要我这个下贱坯子来,你就不怕孩子生出来先天不足吗?”
“我这个爹好得很,孩子就孬不了,何况,好吃好喝的紧着你,还有埃文斯看着,能有什么事儿。”
“那老爷子呢,上头呢,谁能容下一个持契族和贱种的孩子?”
“那不需要你操心。”
谭雁寒捏捏他的脸颊,汤碗往前送了一分。
方疏来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却仍然盯着他,最终还是被喂下了一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