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玩意儿我师祖就来了,我师祖早上天去了,管得着我?”几息后,那人又道:“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地宫四面石壁,处处回荡着掌门的责备声,虽说宗门弟子来自五湖四海,但淮相着实没想到最南的旺鹇掌门会带着一口浓重的北方口音。
脾气好像也不太好。
钟情许久后才从外面进来,她明显压了火气,见到晏却与淮相二人时还惊讶地挑了下眉。
“老前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晏却将紫砂小茶杯往桌上一放,“你早知道我在。”
“这不是刚才一生气,给忘了吗。”钟情一点也不心虚,“老前辈找我来有什么事儿啊?”
“关于代凤山的事。”
“啊——就是老前辈挖洞的那个山吧,那个洞叫什么来着,鸡眼是吧?”
晏却额角狠狠一跳,“那是凤目。”
“长脚上的不该叫肉刺吗,哦我懂了,老前辈一定是觉得肉刺太难听,哎,不懂你们这些风雅人啊……”
他的脸色越来越黑,“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晏却冤枉死了,他分明是瞧那戕蛇眼睛诡异,才取了个目字与山名组合,怎么一经过钟情嘴里就那么恶心。
为了保全岌岌可危的形象,他悄悄给淮相传音:「莫要听她胡说八道。」
淮相早就神游天外,根本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只敷衍的哦了一声,便继续去探索这地宫下面的禁制去了。
完了,她不信。
晏却在心底长叹口气,不再与钟情绕弯子,“你的师祖曾与我做过些交易,我的那部分已经完成,到你们履行承诺了。”
这位师祖当初的条件是晏却为旺鹇打开代凤山禁制,这句话隔着两代,变成了文字游戏。
他的形象毁掉了,今天不狠狠敲一笔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钟情刚下去的火又冒了出来,心里怒骂着师祖的祖宗十八代,面上仍微笑接住晏却扔来的卷轴,“那老不……师祖许你什么了,这么神神秘秘的。”
钟情用秘法解开卷轴上的禁制,丝帛大小未变却焕然一新,东西确实是旺鹇门的,师祖也确实大手笔的应出许多宝物,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叫人眼晕。
“怎么这么多!!赶上抢劫了!!!”
淮相被惊得回了魂,这是谈崩了?
眼前这位掌门额间一点朱红痣,痣下一对弯月眉,眉笼一双柳叶眼,薄唇染着胭脂色,斜挽的圆髻下乌发柔软地垂在胸前。她身着褐色曳地长袍,领口略低,露着半截锁骨,瞧着明明是个温婉细腻的柔情女子。
刚才一定是桌子在讲话吧,她想。
钟情顺了两口气,深思熟虑后到底没抵赖,转头命长老按清单去备。
那第一条戕蛇吸食了近千年日月精华,比后面任何一条都珍贵,浆液足够旺鹇用上三百年,是她赚了。
“只是这最后一样‘镜面’,要老前辈亲自和我去取。”
“嗯。”
淮相问:“月痕掌门,我能跟着去吗?”
钟情扫了淮相一眼,哪来的小屁孩儿,什么热闹都敢凑。
但她还是说:“可以。”
出了待客堂,淮相瞥见一个圆润矮挫的长老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笑的人心里毛毛的。
淮相低下眼接住晏却的手臂,悄悄问道:「那地方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晏却回:「闭气。什么也别看,什么也别听,就没有危险。」
钟情带着二人来到地宫边缘的岩壁,指尖划出血滴点在壁画一眼,岩壁上隐形的门便显出真身。
她将掌门令嵌入大门正中的凹痕,“老前辈,请吧。”
淮相一进门就闭紧五感,只用些真气探路,所以她看不见也不知道那些被自己踩得咯吱作响的是什么东西。
钟情倒是不避不躲的为二人带着路,她瞧着爬满岩壁的艳红色藤枝,听着它们互相摩擦的簌簌声响,闻着潮湿空气中的燥人气息,还顺手折下一截藤枝拿在手中把玩。
那藤缠绕上她纤细的手指,在被折断时泄出颜色,暗淡成爵红。
红礼枝,未采摘前,是这修真界最凶悍的媚药。
闻一闻,听一听,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要中招。
小姑娘倒是懂得,只是这老东西睁了一路的眼,他要干什么?
一段路后,钟情摇摇晃晃打开长路尽头的门,再回头时,忽然觉得这小孩儿也是……
很嫩的。
她关门后抬手揽上淮相的肩,将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小姑娘,可以睁眼了。”
淮相被晏却叫醒,又被他一把拽到身后。
柔软而炽热的身体一触即离,钟情的声音像半斤糖泡了一碗酒那样又甜又醉人,“这么护短啊,我又不能把她怎么样。”
晏却没说话,只用一双眼盯着她。
钟情觉得无趣,哼了一声,继续摇晃着走向大殿正中,落了一滴精血。
掌门的话里带着魅惑,听得淮相心里痒痒的,脸上热热的,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声音和在外面听到的怒吼是一个人发出的,便将头从晏却身后探出,准备再仔细瞧瞧。
只这一眼,她觉得头皮都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