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仍是逸星占据,叶逸廖无声息。
宋玉长睫落下,遮住了一半眸子。
抬脚的刹那,他余光扫到了浑身满是鲜血的遇烨。
宋玉眸光一闪,默不作声地提起了剑柄。
遇烨感受到宋玉的动作,惊讶地叫了一声。
“你…”
宋玉握着遇烨,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别想了。”话音很轻。
遇烨摇晃的剑身顿时僵住。
它看着宋玉,一时哑口无言。
宋玉干涸带血的衣摆带起丝丝缕缕白雪,氤氲了一片血渍,刺红了遇烨。
遇烨沾了点雪,沙哑出声:“对不起。”
宋玉的回答依旧很轻,读不出情绪。
“没关系。”
——
马适带宋玉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没有进内室,只是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
宋玉拢住狐裘,率先开口。
“想问什么?”
马适神色复杂,他沉吟半晌,才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是邪魔的人吗?”
宋玉轻笑,平淡启唇。
“算是吧。”
马适的心蓦地一沉,他眉心微拧,声音大了些。
“什么意思?”
宋玉偏头,看了一眼马适院子里种的大大小小的绿植,随口问道:“你那朵小白花为什么不拿到你院子里?”
马适愣了愣,随即脱口而出。
“它不喜欢。”
说完他才忽觉不对,补充了一句。
“你问这个要干什么?”
宋玉目光不动,“我如果说我本意不是这样,你会信吗?”
“你这是自相矛盾。”马适说。
宋玉笑了笑,“我不喜欢邪魔伤害师父,所以我并没有背叛,这就是我的答案。”
马适盯着他,没有应声。
宋玉也不怵,就这样直直地回视着马适。
“那你如何解释捅伤你师父的事情?还有今天师兄…”马适咽下后面的话,满脸严肃。
“我体内被种下魔种,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至于齐翰,是他伤我在先,遇烨替我打抱不平,我自以为没问题。”宋玉徐徐开口。
“魔种?”马适睁大眼睛,“你体内有魔种?”
宋玉面不改色点点头,随即自嘲一笑。
“我也没几天活头了。”
遇烨发出细微的嗡鸣,霎时,宋玉的识海里多了一道哭腔。
“你…你说的是真的?”
“嗯。”
“我…”遇烨不住抖着,出口的话音断断续续,“我不知道,对不起。”
宋玉嘴唇微张,一团白气冒出。
“我说过,我原谅你了。”
马适一怔,他看着宋玉,原本准备的所有言语现在都化为乌有。
雪花纷纷扬扬,衬得宋玉凉意更甚。
“你走吧。”马适背过了身。
宋玉没有多言,径自转身,往叶逸方向走去。
出院的那一刻,他微微仰头,接住了无数细小的雪。
真冷。
——
屋内,暖炉晕染起一层白雾,趴在窗户上,久久不散。
叶逸望着那层雾出了神。
逸星已经飞了回来,躺回了那张矮桌上。同时也将大师兄脱离危险的消息告诉了他。
叶逸应该庆幸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心里满是凄凉,就像有一把刀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一般。
宋玉既然有了魔化的预兆,便说明他很快就要变成了无神智的魔妖,届时,不仅会失去关于他们之间的记忆,还会为祸一方。
解决这件事,目前最简单的方法,只有死。
叶逸忍不住伸手握住自己的喉咙,这里不停释放着闹人的疼。
“吱呀”一声,屋子的门被推开了。
叶逸这时才似是有了魂,极快地缩回了手。
抬眼望去,来人面容模糊不清,但叶逸就是知道是宋玉,是他记挂着的人。
宋玉脸上凝住的冰见到叶逸的一瞬间化了些,他扯起一个笑容,道:“师父,最后这段时间,你愿意陪着我吗?”
叶逸眼眶升腾起一阵雾气,他咬住牙齿,轻轻点点头。
宋玉笑着靠了过去,坐在了叶逸的床边。
他替叶逸理顺了一下发丝,低低地说:“师父,你以后忘了我吧。”
叶逸眼前晕着的那层雾气终于变成了水珠,滴落在被褥之上。
叶逸哽着脖子,想反驳宋玉,但他已经无法出声。
他只能拉住宋玉的胳膊,摸索着找到宋玉的手,颤抖的指尖一遍遍在他的手心里写着三个字——我不要。
宋玉原本藏好的悲伤,被叶逸一拉,也全数散了出来。
两人无人出声,只是细细的呜咽声伴着暖炉的烟逐渐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