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叶逸眼前是一片惨白。

他愣了一瞬，下意识动了动身体。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疼痛让叶逸脸色青白交加，他的胳膊禁不住抽搐起来。

叶逸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尤其是喉咙。

他眨了眨眼睛，单一的白终于透出来些其他模糊的色彩。

叶逸盯着同一处位置，记忆慢慢回笼。

他想起来了。

宋玉…真的是邪魔的人。

叶逸想着，胸口隐隐作痛。

可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

假的吧。

是梦吧。

叶逸重新合上了眼睛。

耳边衣袖摩擦的簌簌声响了一阵，马适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师弟，你醒了吗？”

叶逸的眼睛还是闭着，鼻间轻轻喷出一口气，微微抬了抬自己的头。

说实话，他真的不想醒。

马适看着浑身裹满草药的叶逸，眸中闪过心疼之色。

“很疼吧？”

叶逸下意识想和往常一般，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可是这次他却没了充当主力的嘴，只能摇了摇头。

马适抽了一下鼻子，含着哭腔道：“怎么不疼，你本来封印邪魔就收了那么严重的伤，后来还被…”

说到这里，马适突然止住了。

叶逸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抹落寞。

马适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珠，嘱咐道：“师弟，这几日你先别动也别说话，你受的伤很重，还得修养很长时日才能恢复呢。”

叶逸依旧垂着眼，极轻地点点头。

两人一个暂时哑巴，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

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马适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叹了口气，对叶逸说：“师弟，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去找师兄来。”

叶逸闻言抬起了头，蒙了一层尘雾的眼睛猛地望向他，同时裹成粽子的手臂抓住了马适的衣袖。

马适被叶逸的动作吓了一跳，诧异地回视着他。

叶逸张了张嘴，喉中发出了几个囫囵不清的字音。

他忍着痛苦，艰难地重复着。

马适在一堆难以辨认的字音里唯独听清了两个字。

宋玉。

马适原本站了一半的身子又坐了回去。他抿了下唇，低低出声。

“师弟，其他人你先别想了，养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叶逸摇摇头，不依不饶：“宋玉…”

马适这次没有回答，他移开视线，扯掉了牢牢抓住他衣袖的手，小心地放回了床上。

“师弟，他不值得。”

说完，马适便直起了身，叶逸无法再碰到他。

叶逸执着地望着他，甚至手臂胡乱比划起来。

马适强迫自己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叶逸的房间。

走到拐角处，马适还是没忍住偷瞄了一眼。

叶逸面容苍白，木木地躺在那里，仿若一只没有开智的傀儡。

马适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他不会放过他们。

——

叶逸整个人瘫在床上，思绪纷乱。

因为刚刚的强制出声，喉咙已经无法继续支撑他继续说话。

他愣愣地仰望着白色的床幔，窗户开了条小缝，风从小缝溜了进来，吹的床幔晃晃悠悠。

晃着晃着，就晃到了叶逸的眼里。

之前他和宋玉那些美好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一幕幕闪过，倒映在叶逸眼底的湿润中。

直至停在了宋玉刺向他时，那副冷漠的面孔，以及脖子上的那条魔纹。

叶逸的泪水无声滑落，沾湿了枕巾。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明白。

尽管亲眼看见宋玉魔化，但叶逸内心还是不信的。

他不觉得宋玉会有那么好的演技，能陪他演上这么多天。

那份告白，他不相信是宋玉的居心叵测。

叶逸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他要去找宋玉问个明白，不听见他的亲口承认，他不会相信的。

叶逸想着，试图独自下床。

一扯伤口，撕心裂肺的痛瞬间涌到四肢百骸。

叶逸被痛的又倒了回去。

他额角冷汗直冒，被屋内的暖炉一熏，流的更甚。

马适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他连忙跑过去扶起叶逸，嘴里不由念叨着。

“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叶逸靠在床头，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唇色苍白，张合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叶逸知道，现在的他，灵脉几乎废掉，确实没有什么资格不接受别人的帮助。

马适明白了叶逸无声的含义，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被谁揪住了。

他低头，目光定格在叶逸那双浅褐的瞳孔上，里面充满着茫然。

马适攥起手指，没忍住开了口。

“其实他…”

“小师弟，你还好吗？”齐翰恰巧在这时信步走来，打断了马适的话。

叶逸转过视线，落在了齐翰的身上。

对上齐翰的眼神，叶逸莫名有些不舒服。

但他顾不得细究，两只手臂就一并缓缓抬起，胡乱比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