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砌着牌,看着她们愕然相对,“闹麻了,看来了解得还不够深啊,是不是合约情侣来着?”
“先暂停会儿。”顾长亭失笑,将椅子拉近些,“我教你,简单易上手。”
“这里一共有136张牌,开局每人13张,庄家多摸1张。先把牌认全,这是条,这是饼,那是万。东南西北中发白是字牌,胡牌得凑齐四组刻子或顺子,再加上一对将牌才行。我打的牌,你能碰凑刻子;但只有上家打的牌,才能吃来凑顺子,懂了吗?”
她教得极仔细,像从前手把手教她拆解不懂的语文问题那样耐心,至于小同学学进去多少全看造化。
“就是数学里的排列组合嘛。”林闲渟似懂非懂地点头,出一张牌气势很足地拍在桌上,“西风!”
轮到Pierre。这个法国农民捏起两张牌,盯着亲爱的表情,用蹩脚的中文说“碰”继续甩了张“红中”。
张艺被他这手操作惊得扶了下额头,“谁教你红中能随便打的?”直接上手把红中捡回来,“单牌打出去不行?”
顾长亭看着牌河静候不语,Pierre的牌技和小家伙的水平半斤八两,这牌桌今天算是来过“新手村”。
几轮起落,停留在懵懵懂的萌新在老油条面前一直输,输得肉疼。
顾长亭默然推倒四张一筒,从杠尾从容摸起一张九筒,指腹一捻随即摊牌,“杠上开花,清一色。承让。”
林闲渟握着的牌“哗啦”一声全倒下,仰天哀嚎,“不玩了不玩了!你就是不动声色的老江湖,压岁钱都快陪光了,我要报警,这里聚众赌博!”
张艺输得不多,磕着瓜子直乐,“难办哦,人都给你气跑了。”
顾长亭拢了拢牌,仓促地向他们告辞,“到此为止吧,我得去哄哄。”
她三两步追回到住所,就见林闲渟蜷在沙发角缩着一团,顾长亭看着觉得可爱,像长安乖顺的时候。
顾长亭走过去挨着沙发坐下,将小家伙捞到腿上躺着。
林闲渟没强烈反抗只是哼气,顾长亭猜她这会儿还在闹别扭不想说话,便也不说话,可干坐着不是办法。
暗自扭捏了半分钟,林闲渟瞥了眼最大赢家,见对方低头玩手机。
“手机里有谁啊?都这样了还不来哄我?这个坏女人一点都不诚心。”
她越想越气,昨晚欺负人那么狠,答应好早睡,结果快天亮才放过她,刚还在牌桌上大打出手。
连番打击将她的少年傲气打得节节败退,骨子里骄傲的人不认输,可棱角都快被磨成了圆球。
于是她报复的方式,是摸过桌上的平板,故意表现出玩得特别投入。
邮箱被随手打开,未读标记密密麻麻。她还没正式毕业却不愁找工作,邮箱里塞满了各路邀约,外企投行、AI巨头、顶尖研究所……可她没打算循着应届生路径去走。她要往高处攀。
不经意间手机被扔在一边,顾长亭的目光淌着似水柔情,落在林闲渟低垂的发顶,她想该聊聊将来了。可小家伙还在为牌桌上的输赢耿耿于怀。
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反思了,是老师教得不好,给你涨零花钱,愿意就赏脸说说话。”
这可是送上门的下台阶,既能嘴硬撑面子,又能涨零花钱,双赢。
“我才不是物质的人。”林闲渟下巴扬得高高的,“我玩得起,就是不服。等我悟出诀窍,打败你指日可待。”
“我等着。”
“顾老师,”她敛了傲气,“你总在打破我对你的刻板印象。比如今天,我还需要再多了解一下你。”
“那你慢慢了解。”顾长亭顺势问道,“你的论文交了没?”
“那个啊……”林闲渟眼神飘了飘,“那是我逃避侍寝的借口。还没到 deadline,初稿慢慢改呗。”
顾长亭也不跟她计较,反正该有的惩罚昨晚狠狠执行过。再有下次,她眸色深了深,也不会轻饶的。
“想过以后吗?”她将话锋直切正题,“留在国外工作、继续深造,还是回来?”
怀里的人呼吸一滞。
“我最近正为这个烦呢。”林闲渟很纠结,“其实,我不想那么早进社会。”
“导师的博士生项目给了我一个内定名额,只是一想到要再读三年,要跟你开始漫长的异国恋,机票又能再攒好几本,我就犹豫。”
天平的两端在无声中摇晃,而顾长亭几乎是在零秒做出抉择。
“导师能给你这个名额,说明他认可你。以你的能力,我一直都希望你向上发展,往高处走,往亮处去。有机会,就不要犹豫,我又跑不了。”
林闲渟微动,她知道,卿卿心里极度矛盾,只是在理智与情感的较量之中,终究是她的前程,占了上风。
“我知道了,那你在我这么大的时候,也会有这么多烦恼吗?”
“记不太清了。”顾长亭回忆着,“可能是我习惯了与各种情绪共处,回过头再看,都还好。”
话题被轻轻带过。
林闲渟揣着自己的心事,捏着她那几根修长的手,一个念头悄然萌芽。
“手空空的,缺点装饰。”
顾长亭顺着看去双手干净得很,既没戴表,也没任何首饰,不由莞尔,“又想送我什么礼物?”
林闲渟只是将食指和中指弯成一个小小的圈,往她中指上一套,然后仰起脸,“送个易拉环。”
她低头看着这枚无比简陋、近乎抽象的“戒指”,反手将其握进手心。
“影视剧中好歹有个易拉环,你无实物表演,就想把我套住?”
林闲渟站起来面对她,“选择我,不会让你输给别人,你悄悄告诉我,你想要的标准,我会努力的!”
顾长亭笑容直达眼底,她想要什么有什么,什么珠宝钻石没见过。
她抬手,手温暖地覆盖林闲渟手背,“那晚的素圈,很久不见了。”
林闲渟的脸色蓦地一滞,随即眉飞色舞地说,“原来,你没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