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子青砖黛瓦,秋风中桂花飘香,闻久了中枢神经都适应了。
祁祁蹲在外婆身边,小手攥着竹筛边,捡起布巾里的桂花挑去树叶。
顾长亭有三四个月没来家里串门,平常都住自己那边,林闲渟回来之后,出入的次数愈发频繁。
八月月圆人团圆,今儿是一年一度的中秋,卿卿带着祁祁来叶家送礼。
不过随口说,刚闻到院里的花香馋桂花糕了,外婆就拉走了力气足的林闲渟帮忙摇桂花树,祁祁也跟去玩。
林闲渟端着竹篾编的簸箕,“外婆,我先把桂花送去厨房了。”
外婆笑着叮嘱,“快去快回,可别又找由头偷懒。”
顾长亭隔着窗棂瞧去,见林闲渟停在门廊下撞见澜姨走来,把装有桂花的竹篮笑嘻嘻地递给她。
怕被外婆发现,像个贼一样往厅堂来,她才默默收回关注的目光。
林闲渟走进厅堂,就朝里屋喊:“妈妈,我的AD钙放哪儿啦?”
“先别找饮料了,喝多了不健康,喝凉茶。”母亲招招手。
一听“凉茶”就皱了眉,最讨厌喝这玩意,苦味跟熬剩的中药没两样,她只接受王.老吉这种带甜的。
顾长亭手边的瓷杯里晾着凉茶,水汽慢悠悠缠上杯沿,“来。”
林闲渟皱起眉头,伸手把杯子往旁推了推,“不喝,原则问题,就算给我递茶的是卿卿也不行。”
没多坚持,顾长亭顺着她的小性子收回了手。泛舟姐只一个眼神,就让小闲端过杯子,苦着脸一饮而尽。
“呕,妈妈强人所难。”
卿卿在边上窃笑,看她热闹,“跟你好好说不听,还得这样才管用。”
坐在中央的叶泛舟瞧着林闲渟发间的橙黄桂花、随手摘去几片叶子。
“还是得戴顶帽子才行,桂花沾在头上,收拾起来多麻烦。”
林闲渟抬手又在头顶胡乱薅,看不见弄不干净,看向身侧的顾长亭,“卿卿姐,帮我弄下头发。”
她放下瓷杯,扫了眼侧边沙发上的姐,确认氛围自然,“弯下来点。”
动作自然得让叶泛舟没半分疑,等卿卿帮林闲渟拾掇得差不多。
院里传来外婆的呼喊,林闲渟知道没法偷赖了,只能去厨房搭把手,悄悄给卿卿递了个眼神。
也许是有一层特殊身份的加持,顾长亭只觉得心虚,她将叶泛舟视为姐姐,如今却和她女儿走到一起。
愧疚感密密麻麻涌上心头。可泛舟姐毫不知情,依旧待她如初,只当两人是关系特别要好的后辈与长辈。
叶家厨房的布局跟酒店后厨大同小异,不同之处大概是保养很好的实木橱柜,看着就特别贵气。
还没到三餐固定的饭点,厨师都去休息了,偌大的空间只剩一大一小。
外婆被赶去喝茶了,毕竟是自己的小西施馋嘴,动手的活儿理应由她来,给顾祁分派了洗桂花的任务。
祁祁踩着小凳子,踮着脚站在水槽前,清洗桂花,“闲闲姐姐,桂花洗到什么时候才算好呀?”
林闲渟看了眼清水里橙黄的花瓣,“现在就很棒,祁祁的小姨嘴可挑了,肯定挑不出毛病。”
不过多时,顾长亭踏进厨房,她随花香来,果然看到了花。
灶台边,林闲渟弯着腰,视线同祁祁平齐,眼神直勾勾盯着蒸笼上飘着的水汽,一言一语相处得很是融洽。
“时间到,掀锅盖!”
林闲渟握住顾祁的小手,往笼盖侧边挪,“烫,要提盖子的边缘。”
祁祁顺着力道掀开笼盖,袅袅热气瞬间腾起,“哇!好香!”
“刚出锅就赶上了。”
“顾老师会挑时候。”林闲渟把蒸笼端下来,卸开木质模具。
祁祁一听见小姨的声音,丢下想吃的念头,迈着小碎步跑到顾长亭身边,牵她的手往灶台边拉。
“小姨,闲闲姐姐做了好吃的桂花糕,我还帮忙洗了桂花。”
米香味桂花味充斥鼻腔,顾长亭看着蒸布上切分均匀的桂花糕,每块都约一指宽,比市面上常见的小块。
顾长亭笑着揉了揉外甥女的头顶,“林师傅手艺愈发熟稔。”
林闲渟用叉子挑起一块递到祁祁面前,“不敢邀功,祁祁功劳最大。”
“我的呢?”
“想吃啊。”
林闲渟挑眉,拿叉子虚虚点了点脸颊,“先表示表示,不然不给。”
明晃晃的暗示摆在眼前,她视而不见,转头问,“祁祁桂花糕好吃吗?”
顾祁重重地点头,还抓着半块糕点,“好吃,可以带去给妈妈尝尝么?”
“当然没问题,多带几块让爷爷奶奶也尝尝祁祁的劳动成果。”林闲渟边说边顺手叉起一小块喂到卿卿嘴边。
盯着唇畔前的桂花糕,顾长亭的笑微不可查地颤了下,咀嚼时的弧度很软,全程没避开祁祁的视线。
客厅里没多耽搁,就准备辞离了。顾黛筠的航班已顺利落地临州。
小外甥女拎着小袋子,一心盼着回家,要在家门前早早地等着妈妈。
外婆见状喊林闲渟出去送送人。
老宅外头假山流水,长安在前头引路,祁祁格外喜欢这只温顺的猫,小步子哒哒地跟在后面追。
顾长亭轻轻地跟在后面,身侧人故意用手背不经意地蹭她。
见她没躲,林闲渟接着勾住卿卿的手指,又得寸进尺地攥住她的手掌,包在自己的手心里。
“我做的不合你胃口吗?到现在都没夸我一句。”
“还讨夸?”
“我忙前忙后这么久。”
林闲渟说着递过个玻璃小罐子,“这里面搁了加甘草的桂花蜜,你上课费嗓子,泡水喝能润润。”
顾长亭偏过头,看向等着被摸头的小狗。她接过,换谁都会被这份细心折服,更别说裹着爱人滤镜的她。
“有心了,辛苦你了。”她把手搁在林闲渟的手背,分寸感捏得正好。
“太寡淡,以前读书做得好,老师都会奖励我,现在倒退成口头嘉奖了。”
似是意有所指,卿卿眸色微动,“那下次,老师要连口头嘉奖也省掉。”
林闲渟撇撇嘴,“哪有你这样当老师的?赏罚制度太苛刻了,像我这样把您放心上的学生,不多见啦。”
“我常常见。”顾长亭语气平淡,故意说,“闲渟同学只是众多学生中,还算伶俐、特别多小手段的一个。”
像夸又不如不夸,一出口,林闲渟瞬间敛了笑意。她读书时期的确有高年级学长向卿卿表明心意的案例。
正要开口较真“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时,大门前,祁祁双臂圈着长安的身子,喊“小姨跟上”给打断了。
顾长亭应了声“来了”,没聊完的话题就终结了,“别送了,忙完再见。”说罢,卿卿脚步加快。
林闲渟站定在原地没动,盯着姨甥的背影,扬着声音又强调,“哎!记得啊,不来找我,我就去你家堵你!”
小闲带给她的,更像是一场迟来好多年的第二次青春,带着点笨拙的青涩,以及涉世未深的热忱。
是顾长亭所遇见形形色色的人里,最戳心窝子的那一个。
在她习惯了孤单却没放弃期待的时机,不晚不早,只是刚刚好重现。
顾长亭偷笑,没给林闲渟理应的回应,只是挥挥手牵着外甥女的小手,温柔地应着祁祁嘴里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