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看着那只手。他没有握。他不相信任何人。在实验基地里，没有人可以相信。

那个人没有把手收回去。就那样伸着，等。等了很久。久到警报声停了，远处的爆炸声也停了。基地里很安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拍手。那个人还是伸着手，没有动。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人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烧红的炭。但炭不烫人了。只是烧着。

不知为什么，他问出来了那句话，“你可以改变世界吗？”他的声音很小，很哑，像很久没有用过的东西。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他从来没有想过改变世界。他只想活着。但活着为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只是问了。

那个人看着他，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了一下。“能改变世界的，非我莫属。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起头。他的嘴唇动了动。“阿贝尔。”他握住了那只手。手掌很热，很粗，把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从此以后你就叫烬了，”那个人松开他的手，转过身，往基地外面走。“待在我影子里吧。”

他从回忆里出来。睁开眼睛。膝盖上的刀还在，刀身上的那道浅疤还在。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那条疤。嵌在刀身纹路里的纸灰，细细的，像一根白发。

那个女人说，她知道露娜利亚族的文字长什么样。知道他们的歌怎么唱。凯多不知道这些，凯多关心的东西不一样。凯多关心的是力量，是世界，是海贼王。

凯多给了他名字，给了他地位，给了他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地方。凯多说，会当上海贼王，会推翻天龙人。他信了。他信了十年。但那个女人说，如果凯多做不到呢。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凯多先生会做到的。无论如何，他都会追随凯多先生的。他站起来，把刀别在腰间。后脑勺的火焰跳了一下。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海风从外面灌进来，很凉，带着盐的味道。

天已经亮了，海面上有光，太阳刚从海平线上升起来。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九里的方向。那个女人应该已经走了，和同伴一起，带着历史正文的秘密，带着他的脸。她要用他的脸混进鬼之岛，去偷秋水，他知道。他也知道应该阻止她，但他没有。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他想起她说的话。“你帮我拿到那把刀，我帮你找到拉夫德鲁。”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但她看他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和凯多不一样。凯多的眼睛是烧红的炭，烫，但看不见底。她的眼睛是井，很深，但你能看见水。他站在窗前，风把白色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把头发拨开，转过身，走出房间。

走廊很暗，很冷。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他走到凯多的房间门口，停下来。门是关着的。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敲了三下。

“进来。”凯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低，很沉。

他推开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