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停下来的人是一个踩着高跷的小丑。他从高跷上摔下来,趴在地上,没有爬起来。然后是吞火的人,把火把扔在地上,蹲下来,抱着头。然后是跳舞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停下来,站在街上,站在彩灯下面,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空了。有人开始哭。很小声。然后是更多的人。哭声从街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假发被扔在地上,油彩被眼泪冲花了,红的、蓝的、黄的,从脸上淌下来,和血混在一起。
莱依拉站在巷口,看着那些人。
“莱依拉。”艾尼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有人来了。从镇子外面。很多人。”
莱依拉转过头。镇子的另一边,有一群人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人很高,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步伐很齐。他们的胸口别着一样的徽章,红色的,像一团火。兜帽男人在莱依拉面前停下来。他抬起头。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深。他的嘴唇很薄,抿着,嘴角有一道很浅的疤。他看着莱依拉,看了很久。
“你做的?”他问。声音很低。
“是。”
他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国王。看了一眼地上的玛尔卡。看了一眼街上的那些人。
“你叫什么?”
“赛尔温·莱依拉。”
“考古学家?”
“是。”
他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人。“把国王带走。把契约烧了。把那些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两个人走进巷子,把国王从地上拖起来。他的腿在抖,走不动,被拖着走,金色长袍拖在地上,沾了泥和血。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听不见。有人把玛尔卡抱起来,裹在毯子里,往镇子外面走。莱依拉看着她的背影,很小,缩在毯子里。
兜帽男人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人的背影。
“你是革命军的人?”莱依拉问。
“是。”
“你叫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
“龙。”他说,“蒙奇·D·龙。”
莱依拉的手指动了一下。D。她看着他,但龙已经转过身,看着街上的那些人。
“你来这里多久了?”她问。
“三天。”龙说,“这座岛上的契约签了十年。十年里,他们把岛上的人一批一批地送到玛丽乔亚。送走的再也没有回来。”
“你们来晚了。”
“不晚。”龙看着街上的那些人,“该走的人走了。该留的人留下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莱依拉。
“你打了国王,毁了契约,放了岛上的人,世界政府会记住你。”
“你呢?”莱依拉看着他,“革命军也在找那些石头?”
龙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在找别的东西。能推翻这个世界的东西,不是石头,是人。”
他转身往镇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你的方向是对的。”他没有回头,“那些石头,和我们要找的东西,在同一个地方。玛丽乔亚。总有一天,我们会去那里。”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就听不见了。他的人跟在他后面,消失在镇子的另一边。莱依拉站在街上,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风吹过来,把地上的彩灯吹得滚了两圈。
“莱依拉。”艾尼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那个人,龙。他的心跳很深。”
莱依拉没有说话。她转身往码头走。
“走吧。”
“去哪?”
“去下一个岛。找下一块石头。”
她跳上船。艾尼路跟在后面。船离开码头,往海面上走。狂欢镇在后面,越来越小。彩灯灭了,音乐停了,跳舞的人不跳了。镇子在夕阳下很安静。
船走了三天。第三天傍晚,莱依拉在一个小港口停靠补给的时候,在码头的告示栏上看见了一张悬赏。悬赏是新的,墨迹还没干透。上面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她。在狂欢镇拍的,她站在巷口,纸片在她身边旋转。
“赛尔温·莱依拉,考古学家,纸纸果实能力者,悬赏金:43,000,000贝利。”
旁边还有一张被压在下面的悬赏。上面是艾尼路的照片。在鱼人岛拍的,他站在码头上,身后是泡泡的光。照片下面写着:“艾尼路,悬赏金,17,000,000贝利。”
莱依拉把两张纸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吧。”她说。
“去哪?”
“新世界。”
她跳上船。艾尼路跟在后面。船离开码头,往伟大航路的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