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跳上船。艾尼路跟在后面。船离开码头,往海面上走。岛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人们在睡觉。有人在梦里看见大海,有人在梦里看见太阳,有人在梦里看见鱼人街的孤儿站在码头上,等一艘船回来接他。船走了很远,岛变成了一个小点,最后消失了。莱依拉站在船头,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颗牙齿。
“莱依拉。”艾尼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那个叫浊浪的人,还活着吗?”
“不知道。”
“泰格要去救那些被抓走的人。如果他还活着,泰格会救他吗?”
莱依拉沉默了一会儿。“会。”
“那阿龙会知道吗?”
“会。等泰格回来,他会告诉阿龙。”
“如果泰格回不来呢?”
莱依拉没有说话。她看着前面的海。海很平,天很黑,星星在上面亮着,很小,很远。她想起泰格的眼睛,想起他说“我会去的”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她知道那种声音。她自己也有过。在奥哈拉的码头上,在离开的那天。那时候她十七岁,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她去了。泰格也会去的。不管前面有什么。
“他会回来的。”她说。
艾尼路没有再问。他坐在船尾,把见闻色撑开。岛已经远了,心跳听不见了。但他记住了一个心跳。很尖,很快,像一把刀在抖。他把那个心跳记在心里,和罗兰的心跳放在一起。一个暖的,一个尖的。都是疼的。
纸鹤号在海面上走着。月光照在甲板上,把莱依拉的影子投在船头,很长。她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铺在膝盖上。罗兰的纸,浊浪的牙。两样东西。三个人的声音。
罗兰的声音是灰烬里翻出来的火,不旺,但烫。浊浪的声音不是声音,是一颗牙齿,很小,很白,从一个小时候的鲨鱼鱼人嘴里掉下来的,放在手心里,还有体温。但他不在手心里。他在某个地方。在笼子里,在海底,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也许活着,也许死了。没有人知道。只有这颗牙齿知道。但它不会说话。
她把两样东西包好,放回口袋里。
第五天,莱依拉在甲板上整理笔记的时候,发现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不是她的纸。是鱼人岛的纸,很薄,很软,边缘不齐,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纸上写着一行字。不是古代文字,是通用语,字迹很新,墨迹还没干透。
“你会在一个很冷的地方找到它。但不是世界的尽头。世界的尽头在更远的地方。你身边的孩子会告诉你那里在哪里。”
莱依拉把纸翻过来。背面画着一张图。很简单的图——一座山,山顶上有一棵树,树下面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符号。D。
她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艾尼路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纸。
“这是什么?”
“夏莉塞给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
艾尼路看着那张图。山,树,石头,D。
“你认识这座山?”莱依拉问。
“不认识。”他说,“但我见过这种树。”
“在哪里?”
“空岛。碧卡。碧卡的后面有一座山,山上有一棵树。和这个很像。”他把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但碧卡没有石头。”
“也许石头在别的地方。”
“也许。”他把纸还给她,“但夏莉说,我会告诉你那里在哪里。她还不知道那里在哪里。但她知道我会知道。”
莱依拉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和罗兰的纸放在一起。罗兰的纸,夏莉的画,浊浪的牙。三个人的声音,四个人的方向。她不知道它们会通向哪里。但她在路上。
纸鹤号在海面上走着,新世界在前面,佐乌在更前面,和之国在更远的地方,红色的历史正文在最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