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都加一个‘不知道’。”
“因为确实不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莱依拉。”
“嗯?”
“你今天说,你在找被藏起来的真相。”
“嗯。”
“找到了会怎样?”
“找到了就知道了。”
“知道了会怎样?”
莱依拉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就知道了。”她说,“知道了就不是不知道了。”
艾尼路想了想这句话,没有听懂。但他没有再问。
海浪继续拍打着船身。星星继续在天上亮着。
“莱依拉。”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把我捞上来。”
莱依拉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艾尼路听见她翻了个身。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赶路。”
艾尼路闭上眼睛。
海浪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像一首他没有听过的歌。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这艘船要开往哪里。不知道那个叫莱依拉的女人到底在找什么。
但他觉得,这个地方,比碧卡好。
至少这里没有人叫他怪物。
至少这里有人在教他练刀。
至少这里的星星,比他以前看过的任何东西都多。
他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下巴。云面包的甜味还在嘴里,烤鱼的咸味也在。海风从船尾吹过来,凉凉的,但不是很冷。
他忽然想起那个山迪亚老人的话。
“换个地方就能找到自己。”
他不知道老人说得对不对。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没有翅膀的地方,在这个他谁都不认识、谁都不知道他曾经是“没有翅膀的孩子”的地方——
他可以是任何人。
他甚至可以是自己。
虽然他还不知道那个自己是什么样的。
但至少,他可以慢慢找。
艾尼路在纸鹤号的甲板上睡着了。这是他到蓝海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莱依拉没有睡着。
她躺在毯子上,听着海浪的声音,想着奥哈拉。想着全知之树下面的地下书库,想着那些堆满灰尘的拓本,想着奥尔维亚临走前看她的那一眼。
她不知道奥哈拉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库罗哈博士的身体还好不好。不知道那些她离开时还在地下书库里没读完的书,现在有没有被人翻开。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要回去。
带着空岛石碑上的文字,带着罗兰的纸,带着这两年所有的发现,回到全知之树下,把它们全部拼在一起。
她不知道拼完之后会看到什么。
但她知道,那一定很重要。
重要到值得她漂洋过海。
重要到值得她冒着被世界政府发现的风险。
她转头看了一眼艾尼路的方向。那孩子缩在毯子里,呼吸很均匀,睡得很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他走。也许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他说“上面没有我的地方”的时候,她想起了自己。
也许只是因为,在茫茫大海上,一个人太久了,会想找个人说说话。
不管为什么。
他现在在她的船上了。
这就够了。
莱依拉闭上眼睛。
海浪的声音慢慢变小,变成背景里的一首低吟。
纸鹤号在月光下继续航行,往西海的方向,往奥哈拉的方向。
往那些被藏起来的真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