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
“‘吃别人’。”
克洛克达尔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
“不然呢?你以为这片海上讲道理能活下去?”
“海贼王罗杰就不靠吃别人。”
“罗杰?”克洛克达尔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你怎么知道他没吃过别人?他能走到今天,踩过多少人?海军、海贼、平民——谁手上没沾过血?”
莱依拉沉默了。
她想起罗兰说的话。神之谷。洛克斯海贼团。天龙人的狩猎。卡普和罗杰联手。
“也许有些事情,比活着更重要。”她说。
“比如?”
“真相。”
克洛克达尔盯着她看了几秒。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头。
“考古学家,”他说,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还真是够天真的?”
“不是天真。是相信有些事情值得做。”
“值得?”克洛克达尔站起来,把雪茄掐灭在船舷上,“你知道这个世界是谁在管吗?天龙人。那些戴着泡泡头盔的废物,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能站在上面?”
莱依拉没有说话。
“因为力量。”克洛克达尔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八百年前,二十个王联手打垮了某个王国,然后他们就成了神。不是因为他们是对的,是因为他们赢了。力量就是正义。赢了就是对的。”
“那你想做什么?也去赢?”
“我要赢,但不是为了当神。”他把烟头弹进海里,看着它被黑暗吞没,“我要看看那些站在上面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
莱依拉看着他。
十七岁的克洛克达尔脸上还没有那道疤。他的野心像一团被压在水面下的火,不张扬,但烧得很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慷慨激昂,就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也确认了很久的事。
“你恨天龙人?”她问。
克洛克达尔没有回答。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触碰了旧伤口的本能反应。
“考古学家,”他说,没有接她的话,“你知道阿拉巴斯坦有什么吗?”
莱依拉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警告。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古代遗迹,”她说,“还有一些传说。”
“什么传说?”
“关于古代兵器‘冥王’的。”
克洛克达尔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对这个感兴趣?”
“我是考古学家,古代兵器也是历史的一部分。”
“只是历史?”
“只是历史。”
克洛克达尔沉默了一会儿。风从海面上升起来,带着凉意,把船帆吹得微微鼓起。
“风来了,”他说,站起来,“你该回去了。”
莱依拉也站起来。她走到船舷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找冥王做什么?”
“和你无关。”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呢?用它做什么?”
克洛克达尔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船头,风衣被风吹起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甲板上,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鹰。
“做我想做的事,”他说,“就够了。”
莱依拉没有再问。她化成纸翼,从鳄鱼号的甲板上滑翔回纸鹤号。
风越来越大,帆鼓起来了。
两艘船在月光下各自调整航向,一前一后,驶向同一个方向。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去阿拉巴斯坦。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顺路。
那一夜的对话像一条被划在沙滩上的线,潮水一来就会消失。
但它留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