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利不起早,不知这位娘子,又想从我这病秧子手中获得什么好处呢?”说话时,梁固给人的感觉依旧是随时都要跌倒的样子。
可说出的这番话,却很难让人忽视在这病体之下的聪慧与警觉。
尽管如此,江怀夕只是微笑带过。
“梁郎君误会,若说我真想从此获得些什么,此话不假,但那也只是想尽快破除覆盖在多起重案、命案之上的灰尘,还死者以及活着的人,一份迟来的判牒罢了。”
梁固闻言一怔,对方的回答是他从未设想过的一例。
良久,他在看到海如云端着茶水走进厅内的瞬间,终于点头回答,“好,不过方才那话我也并非说假,怕是要浪费这位娘子的心力了。”
“无妨,医者仁心,没什么是比眼前的患者更为重要的。”
话落,梁固作势便要起身,可眼下身体的状况却并不能让他如意。
他支撑在把手上的右手刚要用力,便只觉身体被什么狠狠拽了一下,眼看便要顺势倒下。
可以往多次的痛感并没有在下一刻出现,取而代之的却是海如云担心的话语。
“都说了,别乱动,别乱动,有什么事情喊我一声,我不就来帮你了,偏要擅自作主,活该你之前满身青紫。”
江怀夕很想打断海如云的‘叮嘱’,可她又莫名觉得对方这话糙理不糙,又见梁固低头,好似十分受用的样子。
“阿爹说了,娶妻后万事要与妻子商量,你不肯承认,还管我做甚。”梁固话带委屈,活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忠犬。
江怀夕觉得此番对话从梁固口中说出显得极其变扭,而陆昀也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过,陆昀觉得别扭不是因为梁固前后的做判若两人,而是因为对方多次提及的阿爹嘱托。
“误会了,我是他表姐,”说完,海如云也不管家中还有外人的存在,直接挑明,“梁固,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可你要是再对外胡乱介绍我们之间的关系,别怪我丢你一个人在这。”
虽是这么说,可海如云到底还是扶着梁固坐下,其后又一一将茶水分给其余二人。
谁料梁固似是没听见这话,一改方才态度,就连面上也多出了几分血色,“让二位见笑了,阿如与我拌嘴惯了,一时没收住。”
见对方这般维护,江怀夕本想说几句,却又将对方开口。
“还有,我这病是自打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因愧对阿娘与我二人,阿爹想尽各种办法,但也只能让我维持成如今这般。”
江怀夕不知梁固说这番话究竟为何,是不相信自己的医术,还是另有其深意。
正思索间,只听茶碗与木桌碰撞之声响起。
她循声望去,才发觉这声音的来源竟是来自海如云。
“动不动就怨声载道,身体要能好才叫怪事,”说罢,海如云从座位上起身,大步向屋内走去。
趁此期间,江怀夕看向梁固,见他对自己露出一抹苦笑,怕是担心自己会误会海如云。
可江怀夕却打从心底里,羡慕这位仅见过里面的女子。
她活得如此通透、真实,行事直爽,能丝毫不用因别人而掩饰自己的情绪,这些是十八岁的江怀夕从未触及到的一层。
“我瞧海娘子是个直爽性子的,挺好。”
话音刚落,身后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以及海如云说话的声音。
“这里总共有十两银子,全都算作梁固将来的诊金,够不够。”海如云将钱袋放在桌上,扯开抽绳,直接将里面大大小小的碎银子露于空气中。
“若是不够……”
“足够了,”江怀夕伸手,顺势将海如云牵着坐下,“眼下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海娘子能抽空考虑。”
“您说,我仔细听着。”
说话前,江怀夕仔细用目光端详着对方,眼里的赞赏溢于言表,她缓缓开口,“今日一见,怀夕敬佩海娘子为人,想与您多加来往,不知您意下如何?”
话落,众人都见海如云面露难色,显然有难以启齿之事。
见她不动声色地看了梁固一眼,江怀夕内心暗想:梁固两次提及梁守对自己的叮嘱,莫非是因为海如云的身上还有其他令梁守看重之事,所以才会让其子对其凡事听从?
江怀夕眼眸转动,内心所想之事已从二人对夫妻关系的不同看法,转变成各位长辈曾经是否在哪句话中意有所指。
但就在江怀夕思绪飞乱时,脑海里有一个念头闪过时。
海如云说出的一个‘好’字,让她立即抬眸看向对方。
“我当然乐意,你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按照习俗,我应送一份礼物给你。”
话音刚落,只听梁固的咳嗽声再度响起。
而这次,海如云看向对方的目光里,于担心中掺杂着一丝丝被人打断交友的不耐烦。
陆昀将这些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只觉今日来此还真是不枉此行。
虽没得到最想要的结果,但他更关心这二人身上的秘密,还有江怀夕说的那句:医者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