鹜清哼笑出声:“你把父亲放在哪里?”
“不过是几面之缘,父亲厌恶我,我很清楚。”
鹜清不再讲话,默了一会儿,鹜玄都小声道:“兄长会赶我走吗?”
“我何时说过要赶你?”
鹜清低头看她:“鹜玄都,你要记住,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你要读书识字,要明辨是非,切记不可成为他人的附庸。我不恨你,但也没有多喜欢你,好好活着,好好长大。”
他停下来,招呼了下人,将鹜玄都送进了新的住处。
鹜玄都回头看他,她的这位兄长,当真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他狠戾凶狠,行事果断,如一头谁也牵制不住的野犬,正缓缓露出獠牙,但内在似乎又不是这样。
不知为何,鹜玄都不怕他,也不想远离他。
复杂的兄长,绝对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至少他对自己是如此,对思家的那位公子也是如此。
鹜玄都朝鹜清行礼,十岁的幼童脸上有一股不同于这个年龄的深沉。
好好活着,好好长大。
玄都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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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老!您就留下来吧!”思予一脸不乐地低声哀求,他面色为难,又不得不压低声音。白须白发的老者丝毫不顾及他的脸面,从酒楼的这头走到了另一头。
“规矩就是规矩,我只是一介平常居士,小公子这般阻拦,可实在是令老夫为难得很。”
“是我给您开的酬劳不够?还是什么原因,我就是想学些防身之术……”
老道停下来,潇洒挥袖:“不必再多言,若是有缘,你我自会再见,老夫见公子道缘极浅,至少在当下,想要修行是万万不可行的。”
酒老说完便也不再久留,他下楼而去,又咿呀唱些词句,倒也快活。
思予瘪嘴,他没再追上去,虽然早已预料到如此结果,但还是觉得不甘,原来这个世上还真有钱财也买不到的东西。
思予气鼓鼓地自顾自坐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痛饮一番,这才消下气来。心中盘算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虽然突遇上阴风节给了他不小的震撼,但经历之后,又与酒老交谈相处了几日,自己也慢慢接受起来。
鬼怪都是真实的,死人会因执念变成怪物。各种灵和妖物横生,而人间不排斥妖魔鬼怪,反而与之共存。
付给酒老的报酬想来老道也是未收下的,不过自己表演得夸张,钱袋子放的地方又明显,应当是已经遭窃,自此,父亲母亲给予思予的零用全数花光,北海郡中以金银楼为首的钱庄已经多日没有进账,母亲经营在郡中的珠宝行市已遭抵制,自己的计划算得上是开了一个好头。
接下来,是要套取父母亲更大的信任,争取早日掌管家产。思氏赖以起家的晒盐业尚且动不了手,但这也是皇帝真正盯上思家的理由。母亲母家开遍国境的珠宝行,也不会轻易交到自己的手上。
而且自己这些日子所做的事父母多半有所耳闻。金银楼亏空,钱庄倒闭,加之之前自己亲手烧毁的布坊。
思予苦笑,自己还真是一个纨绔子弟。
不过就这样一步步来就好,虽然未能阻止父亲赴京,但完全可以在路途中动些手脚。
答应叫三七一伙的赎金还没给,这是一个契机,可以把赴京日期路线透给这些人,叫他们演上一次打劫最好。
但是万一要杀人灭口该怎么办?
我只是想借财消灾,尽可能消灭思家的势力,可不想就这样连累父亲母亲走上黄泉。
那位鹜家的公子?
他似乎对我格外亲近。是否可以利用他助我化解此劫?
鹜家掌兵器制造,想来对动武动兵也算擅长。
可是思予啊思予,人家以后的结局不比你好上多少,你非要这时再掺上一脚,又是何必?
那位红豆,不似坏人,你真如此忍心,让他做你的刀?
思予颦眉,他闭上眼,以手指揉捏额头。
很快他睁开了眼睛,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他付过钱,走出了酒楼,坐上了马车,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
也罢,也罢。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能够自保,能够保全思家,这便已需我的全力。
思予啊思予,你早就顾不上别人了。别傻了,善良救不了你的命。
往后也许你们也再也无法相见,就让他做你的刀,去砍断这条赴京的路吧。
——
文字在这里戛然而止。
作家往后躺倒,她露出了笑意。
关于思予人物设定中有一行备注:
“他们会成为两个极端,一个无比激进,一个无比悲观。而思予在面对一切磨难时,首先想到的是退缩,是隐忍。这一点,连他自己也无法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