鹜清带着思予从侧门穿过庭院,他将思予安置到了一间偏房中,鹜清未遣来下人,自己为思予铺好竹席。
他看向身边东张西望的思予,笑着问道:“哥哥还缺些什么?”
思予听着这称呼,身上直起疙瘩,他匆忙摆头,就要往内室中的水阁走去,“不缺不缺,多谢公子相助,免我露宿街头。”
思予行礼,快步就欲去沐浴更衣。
这意思实在明显,意思是您快走吧,我要歇息了!
思予不好明说,毕竟此时寄人篱下。他背过身去,就要脱去外衫。
初秋仍未脱暑气,不过只穿内外两件薄衫便可。那扣好解,思予两三下就将外衫脱掉了,这时回头猛然发觉那鹜公子竟然还在!
鹜清留在原处,眼露笑意,像极了某些无所事事的登徒子!
“你,你怎么还不走!我要沐浴去了!”思予一瞬涨红了脸,他看着鹜清,提高了声音。
鹜清眸色晦暗地盯着思予,不过下一刻便转开了眼,“在下只是想到,公子可需热水浴身?府中下人不过三十,此时都已睡下,若公子需要,鹜清来为公子烧水。”
思予震惊,眼睛一瞬瞪圆。
他下意识以双臂护住了自己的身子,又觉自己的反应似乎太过荒谬,这才缓慢将手臂放下去,快速出声道:“不必不必,本就还算暑天,凉水过一遍身就好。”
他说完,面上已是见了窘样,声音一时又低下去,红着脸,眼中含羞:“红豆,你快走罢。”
几步之外的人却是笑出了声。
鹜清答好,终究不再戏弄思予。鹜清回礼,随即退出了屋内。
门很快关上了,脚步声远去,四周又重新安静下来。
思予吐气,正欲往水阁去,又霎时回身锁好了门。这才短暂放下心来,快速沐浴好,穿上了鹜清为他备好的衣袍。
这衣袍偏大,不用细想也知是鹜清的。
看起来瘦高细弱的人,体格却是实打实比思予宽大不少。
这时缩在榻上,竹席微凉,被五花大绑、大费口舌的疲惫便又生了出来。疲惫很快化为困顿席卷了思予。
思予躺倒到枕上,听着屋外若有若无的虫鸣,嗅着某人衣物上留下的一点淡香,渐渐睡了过去。
门外庭院中,那位早该离去的公子静静立着。
他等到屋中再无声响,这才转身,看了眼这偏屋院内的另一间屋子。
那里面睡着两个仆役。
毫无特点的一张脸出现在了这间屋中的暗处。
女子的视线从那两个仆役的脸上一一扫过,见他们都在装睡,都紧闭着眼。这才开门而出,面对院中望向这边的公子,微微点了一下头。
鹜清看到蓝雀朝自己点头。
他挥了挥手,随即离开了这处院子。
蓝雀身着一身黑,在鹜清挥手时,纵身一跃便跳上了房顶。她如鬼影缩入了暗部,再未见得半分模样。
·
回了自己的住处。
鹜清望了一眼那隔壁邻近的思府,大抵已是知道了那面灯火通明的缘由。
心中不觉有些好笑,思予实在是太过胡来。
不过他也没想过要将思予领回家去。
既然哥哥这么说了,鹜清便信就是。
哥哥那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念及此,鹜清眉眼间又带上了笑意。
摇椅轻轻晃,手中的老蒲扇轻轻摇,驱蚊虫的香散到了窗外大部分。
好久都没能如此清闲过了。
思予还在,一切正如他的描绘展开。
一片雪花夹杂在燥热的夜风中从墙的这面飞向另一端。
雪花映照下的思氏府邸通明。
忽然,那系在檐下的铜铃连续不断地无风响动起来。牵扯的红线如蛛丝,交错抖动中竟然泛起了红光。
人们的影子因这异动变得模糊,蓦地有下人倒地,陷入了沉眠。
然后一个又一个,在清脆的铜铃声中诡异地睡去。
灯笼落地,火烛遭阴风吹熄。
那一刻前还灯火明亮的宅邸瞬息重归于黑暗。
秋夜安宁,梦正在编织。
连夜虫的鸣音也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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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欲坠,似乎正遭受飓风侵袭的木屋中油灯闪烁。
牙酸的咯吱声里,作家正在纸上落笔:
“思予自作聪明想出‘生魇’的理由似乎很有意思。”
新的设定:这个世界将充斥鬼怪,怪谈变成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