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行硕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一阵轻微的滚轮声吵醒,那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自己的医疗舱前。
“周行硕先生,该换药啦。”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行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他眯了眯眼睛,看到是护士以利正站在推车旁,低头挑选着上面的瓶瓶罐罐。
“哦,换药啊…”周行硕打了个哈欠,还想再赖一会儿床,然而脑海里却突然冒出自己在学院的时候,被细钢管钉穿脚背的那次经历。当时每每换药,周行硕都疼得是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直到现在想起来,都会隐约出现幻痛。
周行硕打了个寒颤,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只见以利已经拿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大号钳子,正动作熟练地拿起一盘棉球,往上面浇着深褐色的碘酒。
看着这番场景,周行硕仿佛已经感觉到了一会即将经历的剧痛,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起气来。
“我会很小心的哦,放松一点嘛。”以利弯着眉眼,声音甜腻,手上利落的动作却和他温柔的语气截然相反。
以利拿起剪刀,几下直接剪开了周行硕左手外层的敷料,里层的纱布已被渗出的血渍牢牢粘在了新生的肉芽上。
以利往上面倒了点碘酒,湿敷了不过几秒,便猛地一用力,直接将那层粘着肉的纱布扯了下来。
周行硕被这一下疼得嗷一嗓子,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一片。
以利继续拿着大号钳子,没做任何提醒,直接就往周行硕左手的贯穿伤深处探去,他的动作快准狠,像在疏通堵塞的下水道一样,用力往外掏着那些未被完全吸收的组织凝胶。
以利的嘴上却依旧柔声细语地劝哄道:“我很小心的哦,你看,这样是不是一点都不疼啊?”
“是…才怪!”周行硕感觉自己的魂都要被他从伤口里掏出来了,整张脸因为剧痛扭曲成倭瓜,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他严重怀疑以利的护士证是假证,就算是自己以前在驿站搭伙过的前辈来处理伤口,也不会用上这么野蛮的手法。
“诶?很痛吗?”以利微微歪了歪头,继续劝哄,“那一定是你的痛觉神经太过敏感了啦。”
他完全没有要放轻动作的意思,大力掏干净所有残留的填充物后,又夹起一大块新的组织凝胶,使劲往伤口深处塞去。
好巧不巧,钳子的尖端在往里推送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比其他地方都要疼痛百倍的位置。
周行硕疼得浑身一抽,再次不顾形象得嗷一嗓子,喊了出来。眼前金星乱冒的瞬间,突然意识到,以利戳到的这个位置,可能就是汉娜当初把秘钥植入他手臂的地方!
他想立刻阻止以利,生怕对方一不小心把秘钥掏出来,可剧痛只能让他张着嘴,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说不出完整的词。
“怎么回事呀,怎么会痛成这样?”以利皱起眉头,一脸关切地凑近看了看,“难道这块地方还有残留的异物?我找找看哦。”
说着,以利转身就往器械车走去,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最后拿出了一把泛着寒光的清创小刀。
“别!别用刀!”周行硕看到那把小刀,魂都吓飞了,也顾不上疼了,扯着嗓子大声求饶,“老大!我错了!我不怕疼了!不用找了!真的不用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