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疯了...”斯特莱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撑着培养舱的舱罩勉强站直身体,整个人还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就算按照你说的来,周行硕本身还有脑损伤啊,就算移植真的成功了,那些受损的脑组织也不可能凭空恢复,不是吗?”
“这些问题我早就考虑过了,我简单跟你说一下方案,我们会先给周行硕的原身做一次开颅手术,用已经培育好的健康脑组织,替换掉那些坏死受损的部分,等大脑修复手术完成,我们会把他送进休眠仓静养,待大脑状态稳定后,再进行最终的全脑移植手术。”路维定语气平静地简单阐述了处理方案。
他刻意没有提及,大脑修复手术完成后,周行硕有极低的概率会在原身体上苏醒,并且意外苏醒的周行硕,也必然会出现高位截瘫的症状,如果斯特莱看到那样的周行硕,肯定会情绪失控,做出超出自己控制的事情。不过这个概率非常低,路维定还是决定隐瞒此事。
斯特莱听罢,转头沉默地看着培养舱里的克隆体,这张熟悉的脸,和病床上那个沉睡了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他心里一阵阵揪痛。
斯特莱惨笑一声,不知是说给路维定听,还是在自言自语:“这不就是忒休斯之船吗?折腾了这么久,还要弄死他两次。到最后,只有脑子里那么一点蛋白质还是原本的他,剩下的全是实验室用细胞拼凑出来的东西。”
喃喃说完,他终于抬起头,直视着路维定的眼睛,却又很快移了回去,眼神尽是些疲惫和迷茫:“我问你,就剩下脑子里那点东西是原本的他,换完脑的周行硕,还算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周行硕吗?”
“住口!别跟我扯什么虚无缥缈的认知存在问题。”路维定被这番质问刺得心口一疼,猛地提高了音量,本能地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双眼瞬间红了,声音也因为激动,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就是周行硕!DNA一样,大脑也是原来那个,海马体里还带着和我有关的所有记忆,他就是周行硕!”
与其说他是在反驳斯特莱的质疑,不如说,他是在用尽全力说服自己。他不敢去想那个问题,不敢去面对任何可能否定这个结论的可能性。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么做只能算半个周行硕!我的周行硕从来不是这样用零件拼凑出来的人,你这是在亵渎他...你在亵渎他的存在!”斯特莱猛地移开盯着克隆体的目光,死盯着路维定的眼睛,他被对方突然爆发的情绪一激,积压已久的愤怒与痛苦也跟着决堤,情绪激动起来,就要指着路维定的鼻子怼回去。
“闭嘴!我这是在救他!”路维定的情绪明显不对起来,他在心里一直逃避的问题,被斯特莱无情地揭露开来,就想着让对方赶紧闭嘴,“除了这个办法,你还有别的能让他醒过来,能让他正常生活的办法吗?你根本没有!你要是这么嫌弃做完手术的人不是周行硕,那就给我滚回你的老家去,胆小鬼!”
路维定的精神本就有旧疾,一旦被触及底线,理智便会立刻受影响,他难以压制被对方激出来的暴戾,上前一把揪住斯特莱的衣领,作势就要把对方拖出去处理。
“畜生!你这么对他,根本就是在谋杀!”斯特莱也死活不肯住嘴,他同样也有触手群战役留下的精神创伤,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动。
斯特莱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转而牵制住路维定的手腕,双腿乱蹬着拼命挣扎起来。
路维定被斯特莱的这番行为彻底激怒,他将斯特莱用力拽到身前,另一只手握紧拳头高高举起,眼看就要锤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两人后颈的情感防火墙几乎同时检测到了双方失控的情绪波动,立刻启动强制冷静程序。
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高举的拳头和挣扎的身体都定格在原地,激烈的争吵也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电击褪去,路维定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愠怒一点点消散。他一把松开抓着斯特莱衣领的手,将对方重重甩在地板上,完全没有理会斯特莱摔在地上时发出的吃疼的闷哼,也不管对方是否磕碰到了哪里。
路维定站直身子,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强制冷静的效果起了作用,他很快找回了平日里的理智,顺带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失态。这些年,正是靠着后颈这个情感防火墙,他才没有因为失控,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心里也清楚,斯特莱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对方会如此激动,也是因为和自己一样,对周行硕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
想通这一点,路维定的态度不自觉地缓和了许多,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还在大口喘气的斯特莱,没有再说出伤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