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从驾驶舱里出来,就看见汉娜急急忙忙地朝自己冲了过来,脸上还满是慌乱道:“斯特莱,我找不到周行硕了!登舰的维修工程师不是他,是佐伊拉!”
斯特莱当场就懵了,转身直接冲进了维修工区,一把拽住了正蹲在地上抢修设备的佐伊拉,慌乱地质问她周行硕的下落。佐伊拉此时正忙得晕头转向,不想浪费时间,便把登舰前两人换岗的事和盘托出。
斯特莱这才明白,周行硕竟然在登舰前,未经任何报备,擅自和佐伊拉互换了岗位,孤身一人去了孟执沉担任舰长的阿喀琉斯号。
此时,救援舰也收到了阿喀琉斯号的自爆决策,直接全舰通知各方单位进入防御状态,并开始向安全圈外撤离。
通报结束后,救援舰的引擎立刻开始启动,动身驶离这片危险区域。
那艘斯特莱刚开回来的战斗舰,剩余燃料已经不到一半,现在全舰都在忙着撤离和接收伤员,后勤补给线也已关停,根本不会有人再给前线撤回来的战斗舰补充燃料。
再犹豫下去,等救援舰驶离安全圈,就算斯特莱再想开战斗舰去找人,这点燃料也根本撑不到阿喀琉斯号了。
斯特莱彻底急红了眼,完全不顾身边汉娜抓他胳膊、呵斥他不要去送死的劝阻,趁着全舰陷入紧急撤离的混乱,快速顺走了维修台上一把螺丝刀,转身就冲进了停泊港,强行钻进了一艘小型高速战斗舰的驾驶舱门。
他很清楚周行硕的脑子里在想什么,能一边答应自己执行假死计划,一边背着自己做出换舰这种事,就说明从战役开始的那一刻起,周行硕就压根没打算活着回去。
战斗舰的专属通讯频道里,汉娜一遍遍地劝阻斯特莱立刻返回,上级指挥频道里也传来了让斯特莱返航的警告,勒令他立刻归队,否则以逃兵论处。
斯特莱对着通讯器喊了一句:“抱歉,姐。”随即直接掐断了所有通讯频道,连带着上级的指令频道也一并屏蔽。
他将操纵杆直接推到最底,冲破救援舰的防护屏障,直直朝着被无数阈族触手缠绕的阿喀琉斯号飞去。
斯特莱原本还部署了舰载导弹,打算强行炸开阿喀琉斯号的入舰口,靠近之后才发现,这艘巨型主力舰的逃生舱出口舱门竟然大敞着,看来,此刻的阿喀琉斯号里,留守的人多半已经被阈族的精神冲击搅得神志不清了。
越靠近阿喀琉斯号,阈族的精神尖啸就越让人痛苦,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出现扭曲。可斯特莱此刻什么都不想管,他只想把周行硕完完整整地带出来。就凭着这股执念,斯特莱硬是用意志力扛住了中等强度的阈族精神冲击,咬着牙操控着战斗舰,闷着头冲进了敞开的逃生舱出口。
逃生舱出口与舰内的停泊通道相连,通道非常狭窄,对驾驶员的驾驶技术的要求极高。不过这根本难不倒斯特莱,他凭着自己的顶尖驾驶技术,精准地操控着战斗舰在狭窄的通道里穿行,顺利完成了停泊。
他一把拉开驾驶舱门跳了下去,阿喀琉斯号的舰体内,红色的警报灯和刺耳的警报声在所有走廊里反复回荡,广播里还在循环播放着自爆倒计时播报,无不在警告他,自爆倒计时已经启动,时间所剩无几。
全舰的屏蔽器主要作用在了主驾驶舱,其余区域,离主驾驶舱越远,屏蔽效果就越弱,阈族的精神冲击也越发汹涌。
即便斯特莱的意志力再强,在诱导器与阈族精神力的双重作用下,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幻觉。
走廊在他眼前扭曲变形,变成了少年时期他寄人篱下时住的那个昏暗潮湿的小阁楼,耳边跟着响起了姨父姨妈刻薄尖利的咒骂,似乎还能闻到洗衣房里的洗衣粉与霉味,在洗衣房的水泥地上,还躺着浑身是血的周行硕。
幻觉让他四肢发软,脚步打着圈,前进也受到了阻碍,斯特莱摸到了兜里那把顺来的螺丝刀,便趁着意识清醒的片刻间隙,举起螺丝刀,狠狠朝着自己的手心扎了下去。
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鲜血立刻顺着掌心的伤口涌出,顺着指缝往下淌去,这才终于冲散了眼前的幻觉,让斯特莱勉强稳住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