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周行硕只剩一件需要求证的事,那就是黎明号当年接收的那则陨石雨预警,究竟是否真实存在。
这个警报是黎明号偏离既定航道,真正坠入死亡深渊的关键节点。倘若这则警报被确定为假,那么黎明号出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真假预警产生的两种可能,指向的是截然不同的事件导向。若警报为真,那就说明整件事是叶明的个人行为,孟执沉或许只是个奉命收尾,掩盖痕迹的清道夫;可若警报为假,那这就是一场有着精密布置的恐怖袭击,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若预警最后被验证为假,那周行硕自己,便是被亲手杀害父母的仇敌蒙骗至今,主动沦为教派手中的棋子,任其摆布的可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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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禁时间,斯特莱结束了夜间的巡航任务,非常熟练地避开了要塞巡逻人员,顺手篡改了必经之路的监控记录,又在宿舍门禁系统上挂好了已归寝的虚假状态,悄咪咪溜进了走廊拐角处的储物间。
每次踏入这里,他都要在心里暗骂一嘴路维定擅自改动的货架布局。这套格局确实给周行硕隔出了私密的休息空间,却也让通往内侧床位的路径变得格外麻烦,通道绕来绕去,整整需要拐六个弯才能抵达最里侧的空间。
斯特莱熬了整夜的班,实在有些疲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还要避让货架绕路进去,白白耗费体力,真是麻烦得要命。
当他绕出六排货架时,脚步却立马顿住,立刻察觉到了房间的异样。储物间最内侧的墙角里,摆着一只维修工具箱,他曾听周行硕提过,只要周行硕将工具箱放在这个位置,便是借着箱体的遮挡,启动了反监听与反监控的干扰设备。
斯特莱立刻收敛了身上的慵懒与倦意,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周遭无其他异常后,才轻手轻脚地拉开了遮挡床铺的隐私帘。
斯特莱见床榻上只有周行硕一人,便像往常那样,点亮了床头那盏小夜灯。
“你上来之后,把灯关掉。”周行硕此刻并未像往常那般躺在被窝里酝酿睡意,而是背靠着床头,双腿盘膝而坐,候在那。
暖黄微弱的灯光勉强映着他的脸,即便光线柔和温暖,也掩不住周行硕苍白难看的脸色和沉郁的表情。
直觉告诉斯特莱,周行硕这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极为糟糕的事情。他斟酌了一会,轻轻拍去身上的浮尘,褪去了军靴,翻身坐上了床榻,选择背靠床尾盘膝而坐,与周行硕保持正对的姿势,静待着对方开口。
沉默始终无人打破,斯特莱见周行硕一直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终究按捺不住,主动探身靠近床头,伸手熄灭了那盏微弱的夜灯,随后,周遭立刻被阴冷的黑暗全部包裹。
斯特莱关灯后未后撤,俯身贴近周行硕的耳边,轻声询问道:“行硕,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严肃啊。”
然而,他依旧没有从对方口中得到任何回应,斯特莱心下不解,刚想抽身退开,衣领却忽然被一只手用力拽住,无法挣脱分毫。
黑暗中,斯特莱完全看不清周行硕此刻的神情,也揣测不出对方此刻的心境,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紧接着,他清晰地听见周行硕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连带抓着他衣领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斯特莱当即心下一惊,瞬间明白,周行硕大概率触碰到了什么颠覆他认知的事情。斯特莱扪心自问,自己近来恪守本分,也没做半点对不起周行硕的事,那么能让对方如此失态的事,便只剩下那桩尘封多年,自己一直不愿让对方触碰的旧事......
“你跟我说实话...”周行硕的手抖得愈发厉害,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同时还带着剧烈的颤抖,“之前你一直阻拦我,不让我深究,还不让我追查的那个人,是不是孟执沉?”
“胡说什么呢?怎么突然冒出这种没头没尾的念头?”斯特莱的语气听上去与平日别无二致,散漫又随意,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荒诞的谣言。但他的心里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强装无所谓,放缓语气,像哄劝小孩一般柔声安抚起来,“别胡思乱想,是不是最近维修任务太重,压力太大了?指挥部一直在筹备应对触手群的战役,局势紧张,我懂你心里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