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维定眼神躲闪,察觉到自己语气依旧生硬,便又放缓声音,找补道:“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单纯和室友合不来,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反正都是睡觉的地方而已,我少待在宿舍就好,跟你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你这么想换过去,其实就是想要个安静的环境吧?要是你图清净,那我以后少待在这儿就是了。”路维定嘴上这么说,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周行硕,安静地等着对方的表态。
周行硕被他这般直白的目光盯着有些不好意思,耳尖也不自觉发烫起来,心里暗自无奈,话题竟然就这么歪到了这个地步。
路维定这招以退为进,让周行硕只能打消换宿舍的念头,为了不让对方不悦,周行硕便开口回应了对方的期待,道:“好好好,我不提换宿舍了,我也没让你别来这,只要你想来,随时都能来。就是我平时工作太忙,说不定会让你白跑一趟,但我绝对欢迎你来啊。”
“嗯。”路维定听罢,眉眼舒展开来,先前因某位室友而产生的所有阴郁与烦躁,终于在此刻尽数消散。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话题大多围绕着防线基地的运作体系,纪特殊规定,以及彼此在这里的日常起居展开。周行硕难得能和挚友安心闲谈,聊得十分尽兴,可惜夜间的维修工单还在后面排着,腕表还非常毁气氛地发出了急促的维修提醒,硬是打断了这场闲谈。
周行硕倍感无奈,只能迅速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清点整理好维修工具箱,扛在了肩上。
临出门前,路维定上前一步,再次给了他一个紧实的拥抱。时隔近两年没被这么熊抱过,周行硕发觉对方的力道又强劲了几分,路维定双臂收紧的瞬间,周行硕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空,差点没别憋死。
时间实在紧迫,路维定满心不舍,却也只能松开手臂,柔声叮嘱了一句:“别太拼,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之后,他便一路陪着周行硕走到电梯口,静静待在原地,目光追随着缓缓闭合的电梯门,直到电梯下行,才转身离去。
正如周行硕猜想的那般,夜间的维修工作远比繁忙时间段的任务更加困难繁重。
要塞内绝大多数核心设备,在繁忙时间段都要满负荷运转,无法停机检修,所有故障都只能积压到夜间统一处理,大到核心机组故障,小到线路接触不良,五花八门的问题全部变为密密麻麻的工单,压在了三位工程师的身上。
入职的第一个夜班,周行硕就被派去维修一批故障模拟舱。那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光是配套的维修说明书就长达上千页,周行硕只能一边拿着平板翻阅资料,一边试图定位故障点位。许久未接触这类精密设备,他的手法难免生疏,等他修完分配给自己的四台模拟舱时,整个要塞都进入了宵禁时间,连夜班巡逻队都完成了换班交接。
要塞的公共澡堂也并非二十四小时开放,周行硕只能拖着浑身酸痛的身躯回到储物间,接满净水器里仅有的一点温水,用毛巾草草擦拭着身上的油污与汗水,潦草地完成了清洁。
不过他有在偏远太空驿站独居近两年的生活经历,也已习惯了艰苦的环境,那时的用水条件比现在还要惨上几分,因此他很快便接受了现状。
周行硕强撑着困意,简单检查了工装是否破损,用清水粗略擦拭干净后,将衣服挂起晾干,随即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储物间偶尔有人推门进来取用物资,多亏了路维定重新调整的布局,周行硕只被这些人吵醒了一两次。隐私帘遮光效果还算可以,取物的人员也都集中在门口区域,无人踏入内侧休息区,周行硕被打断睡眠后,翻个身,又很快能再次接上觉。
不知睡了多久,周行硕的隐私帘突然被人一把拉开,紧接着,床板一沉,一股重量压上了床铺的一侧,有人径直躺了进来。
睡意朦胧间,周行硕本能地进入警戒状态,握紧拳头就要挥出去,试图驱赶这个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但他的手刚挥出去,就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反手制住。
“我的天,行硕,这么久不见,见面就动手揍我?”
周行硕意识混沌,眯着眼睛试图眼前人的模样,随后,他立刻认出了斯特莱这道熟悉又带点委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