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入的过程非常快,周行硕才数到978,前后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就听到医生说了一句“贴敷料”,估摸着是植入结束了。
麻药的劲还没过去,周行硕都不知道自己后颈上的敷料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护士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坐了起来,引导他前往日间病房进行术后观察。
日间病房里很安静,每个床位都用浅蓝色的布帘隔开,形成一个个独立的小隔间,按照规定,所有植入者都需要在这里观察至少一小时,确认没有明显不适后,才能叫号前往下一个检查室,完成植入体功能检查,确认情感防火墙是否正常运作。
植入后出现偶发的轻微眩晕和干呕都属于正常反应,只要没有剧烈头痛、持续呕吐或者创面大面积渗血,就无需担心,每个隔间的床头也都配有红色紧急呼叫按钮,一旦出现突发状况,按下就能立刻叫来医护人员。
周行硕靠在床头,隔间外偶尔传来脚步声和咳嗽声,相当催眠。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点要歪下去的时候,广播响起了他的名字。
此时他的麻药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后颈也恢复了些许知觉,除了有麻麻涨涨的异物感和轻微的红肿刺痛感,没有任何其他不适,轻微的恶心感也比他当年在受试舱里承受过的要小很多。周行硕慢慢从病床上起身,跟着护士的指引,朝着走廊尽头的检查室走去。
检查室里坐着几个眼熟的研究员,都是当年参与过学院受试的老面孔。周行硕礼貌地朝他们点了点头,默默在检查椅上坐下。随后,以为研究员示意他低下头,轻轻撕开了他后颈贴着的无菌敷料。
“完美,植入位置非常精准,缝合也很漂亮,没有出现任何红肿渗液的排异反应。”两个研究员凑过来,对着他的后颈仔细检查半天,连连点头,一边用棉签轻轻按压伤口周围,一边低声交流着一些周行硕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很亏,伤口检查完成,两位研究员开始逐条讲解情感防火墙的使用和维护说明。
“这款二代植入体不用充电,依靠人体自身的生物电就能永久运行。”第一位研究员开口道,语气很温和,“只要不出现剧烈撞击导致的植入体移位,或者持续的身体不适,平时不需要特意维护,每年做常规体检的时候顺便检查一下就行。”
“当植入体检测到你的生理体征出现明显异常,判断你可能正在遭受阈族精神攻击或者情绪失控时,会自动释放微电流,让你强制进入冷静状态。这个自动触发功能可以用手势关闭,也可以随时手动开启。”
说着,研究员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顺时针转两圈的手势,道:“就是这个动作,对着后颈画圈就行。”
另一位研究员接着补充:“如果你提前预知到危险,也可以双击后颈那个凸起的植入体位置,手动提前开启镇定模式。不过这个操作最好不要频繁使用,不然身体会产生耐受性,导致效果打折。”
“如果真的遇到不可抗力,不得不多次手动开启,那之后你就需要连续一周保持心态平和,期间不能被强制镇定,身体才会重新对微电流敏感,效果也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周行硕听得很认真,下意识抬起手想摸一摸后颈的那个小凸起,感受一下植入体的存在,两位研究员立刻阻止了他,严肃道:“你要先进行微电流强度调试。初始模式的电流是统一设置的,每个人的耐受度不一样,不调试好直接触发的话,可能会让你产生强烈的不适感。”
随后,周行硕的后颈植入体处,被一根连着细导线的针头轻轻刺入皮肤,调试正式开始。
周行硕的情绪耐受度比普通人高很多,除了真正的阈族精神入侵和极端情绪失控,他平时几乎用不上情感防火墙的强制冷静功能。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周行硕自我感觉是一个容易慌乱的人,毕竟这几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足够让普通人感到崩溃,而且平心而论,他绝对不算不上是一个淡人。
但转念一想,情感防火墙主要调控的是愤怒、恐惧、过度悲伤这类极端情绪,而他确实很少生气,也很少陷入这种极致的恐惧和绝望里。或许,这就是周行硕天生对阈族精神攻击有较高耐受度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