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生气了。”诺亚终于欣赏够了孟执沉满脸不爽的样子，不再绕圈子，他周身的气压立刻压了下，带着绝对的威压沉声道：“是，我已经决定了，这东西我会直接交给李继兴，就是路征那个得意门生，而且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似是命令，又似威胁：“记得保密，副院长。”

听到李继兴的名字，孟执沉就想起路维定因为参加受试差点丢了性命、现在还躺在住院部的事情，他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压制自己的火气沉声反问道：“诺亚，你问了我这么多，现在应该轮到我问你了，这次受试出事，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不知道，这件事不是你在处理吗？我就只批了一个紧急终止受试的文件。”诺亚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孟执沉堵得哑口无言。

确实，从昨天实验室出事开始，封锁消息、安抚受试学生、压下舆论、处理后续烂摊子，所有流程全是孟执沉自己跑下来的，诺亚还全程隔岸观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你可得小心了，别让我在这件事里，挖出一些不该被我知道的东西。”孟执沉用危险意味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诺亚，直接转身，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厚重的大门在孟执沉的身后合上，办公室又恢复了死寂，诺亚依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迷你放大镜，他再次转身回到落地窗前，盯着那颗蓝色行星，突然低笑一声。

“真是狗咬狗一嘴毛，黑吃黑各挨刀。”这话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得见。

他在终端上调出季马刚加密上传的文件，那是一份周行硕和斯特莱的档案，里面涵盖了俩人从出生到入校的详细履历，连带俩人在收容所的记录都清清楚楚记录在上面。

诺亚似乎思索了许久，末了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轻声对自己嘀咕道：“算了，这俩人现在派不上用场，以后再拿来用。”

他随手一划，关掉了俩人的档案，坐回了办公椅里，手指轻敲桌面，开始等待下一个访客。

“院长，打扰了，我是李继兴。”

没过多久，终端上就弹出了李继兴的拜访请求，她没有提前打任何招呼，但诺亚知道她今天一定会来，就像当初她为了能进学院开情感防火墙的受试实验，整整堵了自己五次那样，如今实验紧急终止，她也必然会亲自过来给个交代。

“进来吧。”诺亚对着终端的收音口沉声道，随后按下了准入按钮。

李继兴走了进来，她现在的样子，和上一次见诺亚时判若两人。如果说之前她的头发还只是黑里掺着几缕白发，那现在完全就是满头雪白，只剩寥寥几缕黑丝夹杂在大片白中。

她的眼窝深陷，眼皮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发红和浮肿，整个人疲态尽显，像是突然老了十岁一般。

即便如此，她身上的研究制服依然穿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就像根翠竹那样立在那，背脊依然笔挺。此刻的李继兴就像个不被普世观念接纳的异教徒，哪怕站在最终审判的时刻，也要给自己留足最后的体面。

诺亚对她这副强撑的样子并不意外，便正色开口道：“你当初跟我签协议的时候，承诺过，只要实验过程中出现任何危害学生生命安全的意外，就立刻无条件终止试验，从学院卷铺盖走人，现在还需要我把当时的协议调出来念一遍吗？”

“我知道。”李继兴开口，声音意外平静，没有辩解也没有哭诉，只有一种执念散尽后的死寂，“我今天过来，一是专程来感谢您给我这次机会，二来，是来领罚，这次实验出现了不可控的意外，所有责任我都一力承担，没有任何异议。”

“既然知道，那没什么好说的。这次情感防火墙的受试，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直接终止，受试学生这边我们也在处理保密和安抚工作，你这边同步做好实验数据的封存和清退收尾，就可以离开。”诺亚也不和她绕圈子，直截了当地宣布合作结束。

其实从昨天出事起，她就明白自己的这次路途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但当诺亚亲口说出“终止”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泛起了一阵苦涩，而她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