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莱正在宿舍转着一把用来改线路的螺丝刀,只看了一眼回来的周行硕,就猜到对方刚才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往日总是吊儿郎当的斯特莱,却在此刻收敛起了所有开玩笑的神色,话里也带上了少有的严肃和郑重,对周行硕提醒道:“行硕,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不要对任务目标投射过多的感情,我们现在的处境比他要危险多了,你还是多多关心你自己吧。”
“我知道。”周行硕脱外套的动作都有些有气无力,随手扔在了椅子上,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自己摔在床上,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气里夹杂的愧疚自责和难过,依然瞒不过朝夕相处的斯特莱。
斯特莱没再怎么提醒周行硕,起身关掉了宿舍的主灯,随后轻轻凑过去。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柔了下来,安抚道:“好了,事情都发生了,再想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好好准备明天的受试吧。”
“嗯。”周行硕闷闷地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第二天,便是第七次情感防火墙项目的青少年受试实验。
02组的几个人都提早到达了医疗部E区的等候区,现在经过几轮强度逐步提升的测试,没人再把这个实验当成轻松的赚钱项目,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要面对的,大概率是比上一轮更加折磨的精神冲击。
一到时间,研究员便依次给每位受试者发放了一个带有预设内容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预设的负面情绪刺激词汇库。
同时,研究员顺带讲解了词语的勾选原则,这次实验需要学生们根据自己的真实感受,勾选所有会引发自己心理不适合和情绪波动的词汇,切记,选择标准一定要以真实感受为主。
学生们陆陆续续选完了词语,研究员看时间差不多,便统一收回了所有平板,将数据录入了受试系统。
项目负责人李继兴也走了过来,对众人开始讲解本次受试的调整内容:“接下来的受试环节,我们将基于各位刚刚提交的负面情绪词库,进行个性化的内容适配,也就是说,每位受试者接收到的刺激内容,都会根据个人敏感阈值进行差异化调整。”
“同时我们这边需要和大家提前说明,本次受试的精神冲击强度,较上一次会有小幅度提升,本次体表电刺激方式也将更换为针式微电极刺激,强度和之前一致,不会增加额外损伤,请各位同学不要过度紧张。”李继兴继续补充了这次受试的设备调整,提前给学生们打好预防针。
老实说,周行硕完全没搞懂,这一轮一轮的精神折磨和负面情绪刺激,到底和二代情感防火墙的核心研发有什么关联,他也只是个主修航天器结构与维修的学生,对这种神经科学的东西是一窍不通,只能乖乖跟着指示完成一轮又一轮的受试。
周行硕正走神发呆,受试隔间走出来一个研究员,清晰地念出了第一位受试者的名字:“周行硕同学,请跟我来1号受试隔间。”
周行硕被叫到的瞬间,脑子被轰得一下冲懵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为了斯特莱调整电击线路后的第一个倒霉蛋...
按他们的计划,只有第一个受试的人会受到电击线路调整的影响,会吐得死去活来,研究员也至少要做完一轮实验才会察觉设备数据异常,到时候他们就会把电击强度调回正常值,后面的人就根本不用遭这个罪。
周行硕之前还在想,02组这么几个人,应该不至于一上来就选中自己,结果好巧不巧,自己就是这么倒霉,就是直接被要求做第一个测试的小白鼠。
他实在欲哭无泪,只能幽怨地看了一眼斯特莱,一步一步往受试隔间走去。
进入隔间,周行硕按照研究员的指示,脱去了上身的衣物,趴在了操作台上。这次更换的针式微电极装置,带来的痛感远比之前的黏贴式电极片要明显得多。虽然用的是医用柔性软针,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针尖在肌肉之中的存在感,扎得应该并不浅。
不过这些痛感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周行硕配合完所有的电极布置,在研究员的指引下,带上脑电极检测头盔,坐进了中型受试舱室之中。
舱门闭合,周行硕正前方的显示屏缓缓亮起,视频开始播放。
这次并没有出现往常一样的阶梯式电刺激,反而率先出现的是一种,像阈族用精神攻击顺着神经往大脑里钻的恶心感,仿佛舱室内,有一只湿冷黏腻的触手正在轻轻抚触他的大脑。抚触的强度虽然远不及A05实训遇到的那几只幼年触手,但那种从意识深处泛起的恶心和不适依然让周行硕有些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