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实训，就开始考虑怎么撤离了吗。”

这道声音太过熟悉，辨识度太高，周行硕甚至不用回头都知道，来的人是路维定。

路维定就站在身后半米远的地方停住，他的目光越过周行硕，落在了周行硕那个显示夸张字体的终端屏幕上，周行硕甚至能从对方眼球上的反光，看到屏幕上映着的超大标题字体。

周行硕的脸因为尴尬涨得通红，他下意识抬手去划屏幕，想赶紧关掉这篇跑路指南，但他平时根本没用过无障碍阅读模式，放大后的交互按钮完全乱了套。周行硕越慌越乱，在屏幕上东划西划，却偏偏就是找不到关闭模式的按钮。

不对啊，我查这些又没做错什么！

自己查这些又没做错什么，实训本来就有生命危险，自己在尴尬些什么呢！

周行硕越想越觉得不对，赶紧挺直腰板，抬眼看向路维定，语气也硬气了起来：“也不能那么说吧？那可是阈族诶，又不是那些仿生的模拟靶子。”

“你也知道，很多人光是承受阈族的精神攻击就会当场发疯，那些触手又不是只会横冲直撞的蠢货，如果我们攻击失败，不仅杀不了它们，还可能激怒它们，反过来被死死缠上。我提前了解撤离流程，只是为了留一条后路，有什么问题？”

周行硕感觉自己这番话条理清晰，挑不出毛病，更加理直气壮起来。

路维定的眼神微微一动，原本带着些轻蔑的目光渐渐收敛起来，继而被一种探究所取代，他没有反驳周行硕的话，而是从旁边拉过来一把空椅子，直接坐在了周行硕的身旁。

“你似乎了解一些阈族的行为方式？”路维定话里的攻击性少了很多，不再像刚刚那样带着刺，他似乎从周行硕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些让他感兴趣的信息。

周行硕没想到路维定会突然转变态度坐过来，含糊地应了一声：“额？嗯…了解一点。”

“你以前…接触过阈族？”路维定盯着他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往他这边凑近。

这回答…自己说还是不说？路维定似乎对自己已经产生了好奇，以他的成绩，他毕业以后肯定能步步高升进入舰队，只要他想查，等他毕业以后调取自己的档案，自己那点事也瞒不住对方，不如现在稍微透露一下自己的事情，还能显得坦诚些。

周行硕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带着复杂的心情点了点头道：“接触过，还差点死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路维定盯着周行硕的脸，没有表现出一点情绪，也没有说一句话。

沉默的每一秒都让周行硕感觉格外漫长，正当他以为对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起身要离开的时候，路维定突然开口了。

路维定的声音罕见地放轻，酝酿了好一会才问出口：“那阈族的精神攻击，真的能让人看到过世的亲人吗？”

周行硕完全没料到路维定会问出这么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他迟疑了一瞬，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回答道：“如果你对过世的亲人有亏欠，或者心里一直害怕面对对方，那你应该能看见。”

周行硕话音刚落，身旁的路维定就有些坐不住了，他身体微微前倾，肩膀也往周行硕这边靠了过来，不再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反而像个急于得到答案的学生：“那你当时都看到了什么？”

周行硕的大脑像被这个问题狠狠地砸了一下，满墙都是叶明带血脑袋的画面，在周行硕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周行硕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得一干二净，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路维定原本前倾的身体被吓到一样，往后一缩，他看着周行硕惨白的脸，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他赶紧连带着椅子往后退了些许，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一丝愧疚道：“抱歉…我不该问的。”

周行硕被他这副样子拉回了点思绪，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因为一句提问失态了，周行硕赶紧强压心头翻涌起的恶心感，揉了揉自己冰凉的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静些：“没事…是我自己失态了。”

缓过来后，他还是决定继续说一部分实话：“我看到的是…满墙的人头，仇人的头。”

这句话让俩人之间的空气再次凝固，双方再一次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