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出克隆舱的回忆只在周行硕的脑海里出现一瞬,像转瞬即逝的火星子,他还没来得及抓住细节,下一秒那股铁爪一样的离心力又把周行硕强行拉回现实。
三个人被这股不断加码的力量,牢牢地钉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在场所有人的每一寸骨肉,都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挤压进墙体里。
周行硕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挤瘪的塑料袋里抽气,抽得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他想转头看看路维定那边怎么样了,可他的眼珠子同样被压得发涨,视线里的一切都跟着扭曲模糊,连季马在旁边龇牙咧嘴的脸,都看着像某个扭曲的黄色大方块。
季马的手在周行硕右脸上方几厘米处,颤巍巍地晃,第四次扬手的动作简直难如登天,他的肌肉绷得突突跳,手抖得几乎控制不住。
“别打了!秘钥手势我想起来了!”周行硕的牙咬得咯咯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样破碎。
周行硕的左手在高压下,早已肿得像个大萝卜,血管突突跳着像随时要炸开一样,连蜷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他梗着脖子攒劲偏过头,奋力用肩膀顶住墙面借力,腾出右手,绷紧小臂狠狠砸在左胸口的铭牌上。
铭牌表面瞬间弹出细密的金属小颗粒,排成可触摸的盲文。周行硕的指尖在颗粒上飞快划过,万幸,身体对盲文的记忆还没丢,残存的本能让他瞬间破译出字符。
“468236z!”
密钥从周行硕的喉咙里挤出来,每一次呼吸都短得像濒死的挣扎,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发灰。
路维定的脸死死贴在金属壁上,额角青筋暴起。他用尽全力蜷起手指,关节在操作面板上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吃力地敲。
工程师秘钥成功通过验证,应急电源箱盖子缩进两侧,露出里面的线路,房间的转速却依然没有变缓的趋势。
“蓝黄红...三条线怎么接!?”路维定的吼声被呼啸声撕扯得根本听不清晰,三条线的断裂处在他的视野中不断扭曲发灰,“线被人割断了!”
季马一听这话,火气蹭蹭蹭地窜上头顶,他的胳膊早被离心力压得抬不起来,别说扬手扇耳光,连抬到齐肩都难,只能贴着周行硕的脸,用肩膀带着手腕,小幅度却狠戾地往他脸上砸。
刚挨了一下,周行硕的鼻腔里就涌上一股热流,离心力早已让他全身的血管绷到极致,鲜红的血瞬间从鼻孔涌出,眨眼间就糊了半张脸,连眼睛上都沾了血珠,他的视线被染得一片猩红。
“季马!你出去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路维定的声音嘶哑得吓人,眼睁睁看着季马的巴掌再次落在周行硕带血的脸上,他想扑过去,可身体被牢牢钉在原地,连抬根手指都要拼尽全力,只能用那双红透的眼睛死死盯着季马。
周行硕视线里无数金星在一片血红里闪烁,他没力气躲,也没力气喊,可就在这阵剧痛里,混沌的脑子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小段记忆正被这持续的剧痛一点点扯着往外挣...
记忆里,周行硕正蹲在地上核对接口,应急电源箱的线路乱成一团,一旁顶着光溜溜脑袋的棕色皮肤男人凑过来,手里把玩着断线钳,脸上带着恶意的笑,道:“周工,这线序不难吧?”
周行硕对这堆乱线毫无办法,无奈抬头问他具体接法,光头便故意把声音压低,故作严肃道:“红黄蓝,顺着接就成了。”
老实人周行硕刚把红线插进黄接口,始料未及,“砰”的一声,电源箱盖子弹开,盖子的金属棱角狠狠砸在了他鼻梁上。
周行硕瞬间眼冒金星,鼻血哗地涌出来,吓得他慌忙用手接住鼻血,怕弄脏了下方的工具箱。
“周工,”光头用钳尖敲了敲箱体,说出来的话像针一样扎人,“黄A绿B红C才是火线,这是基础中的基础。怎么?克隆体醒了连这都忘,还当什么工程师啊?”
记忆戛然而止,周行硕猛地回神。
“从左到右...”流进喉咙的鼻血呛得他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咳...黄1,蓝2,红3!蓝色接右侧...圆形接口!”
路维定听罢,立刻发狠挪动胳膊,全凭一股狠劲,硬是按照周行硕的话把线头和接口给接上了,随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下了闸门。
一阵机械运行的咔哒声响起,整个房间的转速瞬间慢下来,离心力终于像潮水般退去。
周行硕身上的重压被快速抽离,整个人一下子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得发飘,身体跟着失重感往下坠。
三人连同旁边几具早已僵硬变形的尸体,随着滚筒迅速减缓的转速,在地板上咕噜咕噜滚成一团。
周行硕的胳膊肘在磕碰中撞在了路维定的膝盖上,后背又被不知道是谁的尸体狠狠顶了一下。
混乱中,周行硕恍惚听见路维定闷哼了一声,瞥到他尝试伸手往自己这边在捞,却屡次被几具滚动的尸体打断动作。
随着房间滚轮的彻底停摆,所有活的死的都被动叠到了一块,在地板中央坨成一座小山。
几具梆硬冰凉的尸体交叠在一起,硬是把周行硕夹成了汉堡夹心。
腥臭和窒息感让他的意识混沌起来,重压带给他的濒死感只消失了那么片刻,又再度卷土重来。
迷糊间,周行硕身上的重压忽然一寸寸地被抽离,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躯体的拖拽声响了一阵后,一只有力的胳膊伸过来,将他半捞半抱地拽了出去。
下一秒,他被这双手大力地拽进怀里。迎接他的不是尸体的阴寒,是带着血腥气息,温暖的怀抱。
周行硕身上的寒气被这个怀抱慢慢驱散,可这双手收得实在太紧,勒得他胸腔发疼,刚喘上的半口气硬是被勒得接不回去,炸开的金星依然占满了他整个视野,丝毫没有退下去的意思。
耳边响起的声音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要把他从昏迷的边缘里拽回来。
“别抱了...”周行硕声音虚的快听不见了,“我快被你勒死了...”
紧抱他的那双手带着一丝慌乱和无措,猛地一松,周行硕还没来得及喘气,其中一只手又凑过来轻轻抹过他的鼻子和人中,动作微微发颤,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