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夜惊风动
尖锐的哨声划破深夜沉寂,短短一瞬,整栋老楼的气氛彻底跌至冰点。杂物间里两名老人浑身僵住,手里的住户登记册滑落在地,纸张簌簌作响。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哨声意味着什么——是楼外潜藏多年的眼线发出的集结信号,一旦对方大批人马赶来,今晚所有人都要被卷入更大的风波。
六楼人影脚步一顿,佝偻的身形瞬间绷紧。他常年守在此地,对这股势力的行事方式再熟悉不过,哨声一响,代表暗处之人已经锁定楼栋,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摸进院内。
“慌什么!”其中一名老人强撑着底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咱们只是整理旧档案,又没做亏心事……”话虽如此,脚下却不自觉往杂物间深处缩,眼底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当年他们亲眼见过这伙人的手段,学姐莫名失踪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此刻哪里还硬气得起来。
“亏心事?”人影缓步踏入杂物间,昏沉月色透过狭小窗格落在泛黄的登记册上,少女工整的登记字迹清晰映入眼帘,“你们想撕去她的名字,抹去她来过的痕迹,这还不算?十几年前冷眼旁观,如今又妄图销毁证据,你们的胆子,从来只用在遮掩罪孽上。”
楼道里的动静、争执声顺着楼梯向上传至二楼。沈见余早已起身,轻手轻脚挪到门后,透过门缝观察下方局势。她没有贸然下楼,眼下楼内住户、六楼守夜人、楼外眼线三方交错,贸然现身只会打乱局面。她快速将所有物证、笔录笔记收拢,塞进墙体隐蔽的夹缝中藏好,又将房门门栓扣紧,做好防备。
院外巷口很快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鞋底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由远及近,人数不少,行动迅速,明显是有备而来。几道黑影贴着院墙游走,先是绕着整栋楼巡视一圈,确认无外人窥探后,有人伸手推搡楼栋大门。老旧木门本就松动,几下摇晃便发出“吱呀”的刺耳异响。
楼内原本装睡的住户彻底无法安宁。各家门窗后纷纷亮起细碎微光,窗帘缝隙里探出无数双惶恐的眼睛。一楼、五楼的老住户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当年看管少女的势力再度现身,唤醒了他们深埋多年的噩梦。
“他们进来了。”杂物间内,另一位老人低呼出声,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发出声响引来注意。
六楼人影抬眼望向楼栋大门的方向,周身阴冷气息尽数外放。他挡在楼梯口,恰好卡在一楼通往楼上的必经之路,摆明了要阻拦对方上楼。“你们守了十几年,就为了一本册子、一段旧事,至于赶尽杀绝?”
大门被彻底推开,三道身着深色短衫、面色冷硬的男子走进楼道。为首一人目光扫过昏暗的空间,视线最终锁定杂物间与楼梯口的对峙双方,语气冰冷无温:“楼内动静太大,有人执意翻旧账,上头吩咐,过来看看。”
他们没有直奔登记册,反而目光在楼道里来回扫视,显然首要目标是追查深挖旧事的人。学姐失踪的教训在前,这伙人绝不允许第二个追查者出现。
“不过是邻里整理旧物,用得着劳驾各位深夜登门?”六楼人影声音沙哑,身形虽佝偻,气场却丝毫不弱,“当年的事早已落幕,何必再搅得人人不得安生。”
“落幕?”为首男子嗤笑一声,迈步向前逼近,“有人不死心,天天查东查西,把整栋楼搅得鸡犬不宁,也想让我们跟着不得安宁?三楼那个女人的下场,想必你们都还记得。”
刻意提起失踪的学姐,无疑是赤裸裸的威胁。楼道内所有窥探的目光瞬间缩回,再无人敢向外张望。老住户们缩在屋内,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当年的恐惧再度席卷全身。他们当初帮着隐瞒学姐失踪的真相,如今面对正主,更是不敢露头。
杂物间里的两位老人吓得双腿发软,顺着墙根慢慢蹲坐下去,连捡拾地上登记册的勇气都没有了。册子就摊在地面,少女的信息页明晃晃暴露在月光下。
一名随行男子眼尖,立刻发现了地上的档案,跨步上前就要伸手去拿。
“站住。”六楼人影上前一步阻拦,滞涩的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声响,“册子是楼栋公有物件,轮不到外人随意触碰。”
“敬酒不吃吃罚酒。”对方脸色一沉,抬手便要推搡。两人瞬间在一楼楼梯口拉扯起来。人影身有旧疾,动作迟缓,可他熟悉楼道地形,且抱着死守的念头,硬生生拖住两人。狭小的楼道里空间有限,对方人多却施展不开,一时间僵持不下。
二楼门后的沈见余眉头紧蹙。她看得明白,这伙人目标有二:一是销毁住户登记册,彻底抹除少女身份线索;二是找到自己,效仿对付学姐的手段,将她一并控制。六楼人影孤身阻拦,撑不了太久。
再观望片刻,楼下缠斗声越来越激烈。杂物间的老人趁着混乱,连滚带爬从侧门溜回自家屋内,锁死房门,彻底当了缩头乌龟。整栋楼里,此刻敢直面这群人的,唯有六楼那一道孤影。
沈见余不再犹豫。她缓缓拔开门栓,轻轻拉开一道门缝,借着楼道阴影掩护,缓步向下挪动。她没有直接加入缠斗,目光先落在地面那本摊开的登记册上——这是目前最关键的实物证据,绝不能落入对方手中。
趁着几名深色衣衫男子注意力全在楼梯口缠斗处,沈见余快步上前,弯腰将泛黄的登记册抄起,转身便往二楼折返。
“有人!”一名留守的男子余光瞥见动静,立刻出声示警,分出一人追了上来。
“是她!就是这个外来租客一直在查旧事!”为首之人怒喝一声,摆脱纠缠,带人紧随其后往二楼冲。
六楼人影见状心头一急,不顾身上旧伤发作,奋力挡在楼梯中段,再次拦住去路:“想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混乱中,他旧疾牵扯,身形猛地一晃,嘴角溢出一丝暗红。十几年前留下的伤病,在剧烈拉扯与情绪激荡下彻底发作。可他依旧死死抵住台阶,不肯退让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