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梦慈在临时救治棚下忙得满头大汗。她帮一个手臂被划伤的弟子包扎,又给一个被鬼火灼烧的弟子敷药。绷带用了一卷又一卷,金疮药洒了大半瓶。
“还有伤员吗?”她问旁边的弟子。
“那个……刚抬进来的……”
一个浑身是血的弟子被抬进棚子,楚梦慈连忙迎上去。那人伤得不重,只是被邪修的法术震得吐了几口血,意识还是清醒的。他躺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楚梦慈凑近去听。
“不是邪修……不是邪修……是……是自己人……”
她的心猛地一缩。
“什么自己人?”她压低声音问,“你看见什么了?”
那弟子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忽然身体猛地抽搐,一口黑血从喉咙里涌出,喷在楚梦慈的手上。
“喂——!你怎么了——!”
楚梦慈连忙查看他的伤势。手臂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胸口也没有致命的外伤。她翻过他的身体,检查后背——
一道极细的剑痕,从后心贯穿。
不是邪修的法术。邪修用的是骨幡、鬼火、阴毒的法咒,不会留下这么干净的剑伤。
这是剑。
是宗门内某个人的剑。
楚梦慈的手开始发抖。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救治棚下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异常。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布盖住那名弟子的尸体,站起身,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她心中已经埋下了巨大的疑问——
邪修攻打山门的时候,有人在宗门内部,趁乱杀了一个怀苍宗弟子。
是谁?
为什么?
---
【五】
邪修退去后,演武场上一片狼藉。
阎无欲浑身是血,不是自己的。他面无表情地走在山道上,重剑插回背后的剑鞘,步伐稳健,看不出半点疲惫。
路过清霜阁所在的山峰下方时,他没有抬头,没有放慢脚步。
月光很亮,照亮了那片竹林。
他没有看。
他不需要看。
回到居所,阎无欲关上门,没有点灯。他坐在床沿,抬起左手,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那枚死寂的指环上。
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
没有回应。
指环像一块普通的银铁,冰冷、沉默、毫无生机。
他冷哼一声。
“废物。”
他将指环转了个方向,不再看它。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入睡。
他没有梦。
或者说,他不记得自己做过梦。
窗外,远处的清霜阁还亮着微弱的烛火。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
【六】
深夜,楚梦慈没有回住处。
她安顿好最后一名伤员,绕了一条远路,走向那座偏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来。也许是直觉,也许是想确认什么。
偏殿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有人在里面。
楚梦慈放轻脚步,躲在远处的树后,屏住呼吸。她看见殿内有人影晃动,不止一个,说话声隐隐约约传出来,听不真切。
“……伤亡不大……”
“……山门阵法需要加固……”
“……时长老那边……”
她听到“时长老”三个字,心脏猛地一缩。她想再靠近一些,脚下的枯叶却发出细微的声响。
殿内的说话声立刻停了。
灯光熄灭。
楚梦慈僵在原地,不敢动。
片刻后,偏殿的侧门无声地打开,一道人影走出来。他穿着怀苍宗长老的袍服,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是谁。
那人似乎朝楚梦慈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楚梦慈等了好久,才敢从树后出来。她跑到偏殿门前,门已经锁了。她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她站在月光下,攥紧拳头。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躲在偏殿里密谈?
为什么听到“时长老”就停了?
楚梦慈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彻夜难眠。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远处,清霜阁的烛火早已熄灭。
怀苍宗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寂静。
只有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