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有痕,暗潮无声。
恨锁心门,谁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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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清晨,清霜阁。
时沧渺醒来时,第一件事是抬起左手。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掌心,照亮了小指根部那道银色的纹路。它比昨日更明显了——不再是浅浅的一线,而是像一条细细的银蛇,缠绕着指根,泛着微弱的荧光。
他试着运功。
丹田依旧空空荡荡,灵力如干涸的河床。但就在他催动意念的瞬间,那道银纹忽然传来一股暖意,极微弱,像冬夜里的一粒火星,慢慢渗入他的经脉。
不是灵力,却比灵力更温暖。
时沧渺知道,那是归梦在用最后的力量守护他。隔着被强行剥离的距离,隔着阎无欲冰冷的压制,它依然在想办法滋养他的心脉。
“归梦……”他低声唤道。
银纹微微一亮,随即暗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叩门声。
“师尊,药汤好了。”
楚梦慈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进来,衣裙上还沾着晨露。这几日她每日天不亮就去山中采药,回来熬煮,再端到清霜阁。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笑容比前几日多了些。
时沧渺接过药碗,手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他低头喝了一口——苦,但他没有皱眉。
“这药……是从哪里采的?”他放下碗,忽然问。
楚梦慈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避开师尊的目光,声音平稳:“山中。后山崖壁上有一片地髓,长势很好。”
时沧渺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虽然疲惫,却依然锐利。楚梦慈知道师尊在审视她,但她不能说真话——那个灰衣弟子匿名送药的事,她自己都还没弄清楚,不敢告诉师尊。
“小心些。”时沧渺没有追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楚梦慈心中松了一口气,又涌起一阵酸涩。师尊在关心她,可她却瞒着师尊。
“弟子会的。”她收拾好药碗,退了出去。
走出清霜阁,晨风迎面扑来。楚梦慈站在竹林边,望着远处山道的方向,心中那个疑问越来越大——那个灰衣弟子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匿名送药?他还会再来吗?
她决定暗中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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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接下来的几天,楚梦慈利用一切空闲时间在宗门内寻找那个灰衣弟子。
她去膳堂蹲守,从早到晚,没有看见那张面孔。她去练功场转悠,扫过每一张正在修炼的脸,没有找到相似的。她去藏经阁假装看书,目光却一直追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穿灰色衣袍。
没有人主动与她搭话。
没有人承认送过药。
她甚至找借口去了几个外门弟子的居所,假装找人,实际上在观察每一个人的面容。但那张脸太普通了,普通到丢进人群就消失。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认出他。
回到自己的住处,楚梦慈坐在床边,抱着膝盖。
那个人是谁?
是师尊以前救过的人,偷偷报恩?还是某位长老暗中派来的?又或者……是陷阱?
她想起那包药。打开时她仔细检查过,没有毒,没有异样,是货真价实的续命药材。那人如果要害师尊,不会送药。
可善意就值得信任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师尊需要那些药。在弄清楚真相之前,她不能拒绝。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楚梦慈下定决心,下次再收到匿名药材,她一定要跟上去,看看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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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消息是在午后传遍宗门的。
“邪修已经到百里之外了!”
“宗主下令全宗戒严,所有弟子分班巡防!”
“听说有几个小宗门一夜之间被灭了门,一个活口都没留……”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怀苍宗的钟楼敲响了紧急集合的钟声,弟子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事,赶往演武场集合。长老们站在高台上,面色凝重地宣布:即日起,全宗进入战备状态,每日子时到卯时,所有弟子轮流巡防山门及外围围墙。
楚梦慈被编入夜间巡防队,负责山门西侧的一段围墙。
她领到一块巡防令牌和一盏灯笼,站在队伍中,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
她看见了阎无欲。
他站在另一支队伍的前列,黑衣冷面,双手重剑背在身后。周围三丈内没有其他弟子敢靠近。他的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往任何方向看。
楚梦慈低下头,攥紧令牌。
第一次巡防是在当天深夜。
月亮被云层遮住,山道上只有火把的光在晃动。楚梦慈提着灯笼,沿着西侧围墙走了一圈又一圈。夜风很冷,吹得她的裙角猎猎作响。
远处,另一支巡防队伍从山门方向走来。火光中,她看见阎无欲的身影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目不斜视。
两人隔着几十丈的距离,没有任何交集。
楚梦慈听见身边的两个弟子在小声议论。
“阎师兄最近更可怕了,谁跟他说话都不理……”
“听说时长老病重,他连看都不去看一眼,真是冷血……”
“嘘——小声点!被他听见了,你我还想不想活了?”
“听见又怎样?他还能吃了我们?”
“你还别说,他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声音渐渐飘散在夜风中。
楚梦慈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灯笼的提手。
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哀。
那个人,曾经也是师尊最疼爱的弟子。如今,却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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