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道理,没道理……”
说话的,是孟老二。
“二十年一回,日子没有错,两百年……从来没有出过错……”
孟老爷子孟天青算着日子,叹息声烫着里里外外十个儿子一个女儿。
屋里孟家九个儿子齐聚一堂,屋外潇潇、秋果、行云、月圆儿依次藏在窗下。
孟家那位贵客,惑九婴猜测,应是家族之中,有在外修仙的长辈。
修仙之人,修行之人,其中暗含的道理,凡人如何明白?
凡人修仙,百年如一日,千年如一季,每二十年,放下修行不顾一切回孟家村,即便天赋横绝,即使灵根稀有,依照惑九婴所想,拿得起这个放不下那个,放不下这个又要拿那个,修仙,那必然是修不成的,家族,更是壮大不了的。
小州是个无仙贫瘠之地,这么个小地方能走出个修仙者,不论人修行几品,委实不易。
“咳咳咳……”
老太爷孟金除咳嗽着起身,“外头有人,赶出村去!”
吱呀一声炮响,孟老六踹开房门,孟潇潇、孟秋果、孟行云、孟月圆儿吓得一齐激灵,捂耳的捂耳,堵嘴的堵嘴,遮眼的遮眼,盖脸的盖脸,唯恐那一脚踹在自己脸上。
孟老大拦住孟老六,结结巴巴说了一句,“老七啊,太爷病了,家里正乱着,你先回,先回,可别再烦咱们爷爷了……”
丢了舌头的孟老七,守在门外,孟老大一说话,老七非但不听,反倒是往前进了一步,这不讲道理的模样惹得孟老六火冒三丈。
断了舌头还不安分,孟老三一张圆脸嬉皮笑脸,“七弟,家里没留你的饭,赶紧走……走!”
孟老七说不出话,九个兄弟没一个替他说话,一个人委委屈屈站在门外连屋子也进不去,惑九婴瞧着他,就像瞧见了自己,想他驰骋仙界一万八千年,一朝修为跌落,九仙蜂拥而上,仙界众仙竟无一人与他交好为他说话,唏嘘呀!唏嘘。
仙界老祖不知道他这位亲七叔,究竟犯了何等天大的口舌过错,以至于连舌头都被拔了。
“孟老七!”
亲六叔恶狠狠凶巴巴,“老祖赐下一颗神药,治好了我的病腿,你倒是好得很,铺天盖地的宣扬,闹得全镇人上门求药,咱们给不出东西,你倒是不管不顾逃出村去……咱们家种着益寿草,各个得了年轻,你孟老七最是慷慨大方,告诉全镇人,孟家屋前屋后种着神草,要不是咱们家子孙多,早就被全镇人生吞活剥了……”
凡人大多愚昧无知,有的是性命和力气,家有神药,家有神草,贫穷之地必然是众矢之的,幸而孟家子孙满堂,若是孤舟一系,早就尸横遍野,亡家灭种了……
既是如此,惑九婴想,还是老太爷心善,只是拔了孟老七的舌头,没取他性命,孟家人太过心善的!
孟老七多嘴多舌败家破业,惑九婴也知自己舌头太厉害,一张嘴无所顾忌,将仙界九仙全都得罪了干净,思及此,无良老祖沉气不语,静下心,反思己过。
放眼望去,黑暗之中,孟老七众叛亲离,像极了自己,人缘差到无人可靠,想他一方老祖骨死神消,只能魂归到傻子体内,有家不能回……他哪里还有家,无量山哪个小仙念着他,仙界的爹娘一个在北海一个在南山,皆被他所困,一个要杀他夺灵根,一个也要杀他证道,凡间的爹娘……父母有仙凡之别,欲望却无仙凡雅俗,世间事早不可一概而论,更不能就事论事。
旧日错事被揭露,孟老七豪不愧疚,脸上竟还出现几分得意,惑九婴都替他羞臊,人还死赖在门前不肯走。
屋内咳嗽声又重又急促,孟老六没心思多说话,撂下一句狠话,“老七,便是祖宗回来,也不许你再生出舌头。”
孟老二跟着斥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快滚,少装可怜样!”
人人驱赶,孟老七只能没头没脸的滚出孟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