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静悄悄的，空调运作发出呼呼声，屋子里谁也没开口说话。

顾瑾白起先是想和闻繁先开诚布公聊聊的，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闻繁就打着哈欠躺下了，被子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了半张脸呼吸。

他看出了他的避而不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听见他轻缓的呼吸声，还是决定算了，以后时间还多，来日方长。

闻繁露出半个脑袋，背对顾瑾白侧躺着，睁着眼盯着虚空中的一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总之现在就是不太想跟顾瑾白说话。

房间里沉默的气氛弥漫开，不知道安静了多久，久到顾瑾白以为闻繁已经睡着了，突然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今天谢谢你。”

顾瑾白睁开眼，侧眸看去。

大概是闷得热了，闻繁把被子拉到了肩膀的位置，一条腿也不老实地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他感觉身侧的位置轻陷了下去，是顾瑾白翻了个身，登时他浑身微微僵硬起来。

“你还在生气吗？”顾瑾白轻声问。

“我没生气。”闻繁小声嘟囔道，“……我就是不乐意见到闻昭，不关你的事。”

他把自己的别扭全部推到了闻昭的身上，决计不承认有顾瑾白的原因，仿佛这样能让他看起来没那么任性，在顾瑾白面前也不那么被动。

顾瑾白听出他在撒谎，但是没揭穿他，而是顺着他的话说，“嗯，下回我们包场，一定不会再见到你不想见到的人了。”

出去吃个饭都要包场，闻繁觉得太过于夸张，扭头看向顾瑾白，“你别动不动就用钱砸人好不好，传出去当我闻繁是什么很金贵任性的人，吃个饭都要清场，多败坏我的名声。”

他话说得快，说完才想起来自己跟顾瑾白的关系到现在还是个秘密，除了郑谯一和周嘉然没有其他人知道，又懊恼地抿紧了唇。

清凌凌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透过闻繁金色的发丝，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蒙上了一层莹白剔透的光。

察觉到顾瑾白视线的落点，闻繁不大自在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别看我头发了，我过几天去染回黑的。”

“嗯？”顾瑾白回过神，“挺好看的，就是……”

他视线平移到另一边，突然怔愣了一下。

只见闻繁那扣满了耳钉的耳朵此刻光洁一片，上头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摘下来了。”闻繁不大受得了顾瑾白一直盯着他看，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自己的耳朵，“老是发炎不见好，而且洗澡洗头什么的很不方便，等过几天那些洞就愈合了。”

“其实也……”顾瑾白刚想说其实挺好看的，脑子里突然浮现闻繁那两耳一排钉的模样，话卡在喉间。

……虽然很有个性，但是放在闻繁身上的确不太适合。

他话头一改，“现在这样挺好的。”

闻繁面无表情，“所以我之前不好看是吗。”

“……”顾瑾白万万没想到在这扎了个大跟头。

好在闻繁也没纠结自己好不好看这个问题，毕竟刚把自己整成这样的时候他也吓了一大跳，他本意是等闻昭回来碍碍闻昭的眼，没成想闻昭回来之前他就有了更好的去处，这头发耳朵都白折腾了一趟。

就算顾瑾白不出声，他也老早看自己这个装扮不舒服很久了，后面开始上班忙了起来，就一直没时间去染回来。

但看着顾瑾白哑然的样子，他突然来了几分兴趣，往他的方向凑近，逼问道：“黑头发好看还是黄头发好看？黄头发就不好看了吗？还是你就喜欢黑头发的类型？”

“……”

“我好看还是你之前谈过的对象好看？”

顾瑾白招架不住，长叹了口气，伸手越过三八线带着几分恳求似的勾了勾闻繁的尾指，“别戏弄我了。”

“我从来都没谈过。”他勾着闻繁的那只手没撒开，另一只手抬起来拨了拨闻繁落在枕头上的发丝，认真思索道，“我还没见过你现在黑头发的样子，黄头发虽然有点惹眼，但是在你身上也很好看，至于我是不是喜欢黑头发的类型……”

他语气一顿，视线下移与闻繁四目相对，“如果是我的话，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取决于我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类型，如果我喜欢，那他就算染一头绿头发我也觉得好看，这是一道开放性命题，我给不出答案。”

闻繁也没想到顾瑾白会回答得这么认真，表情怔愣了一瞬，随后耳根漫起一层热意。

他眸子颤了一下，将这股热意归咎于房间空调温度太高，身上盖的被子太厚，于是抬脚把被子踹开了些，吐槽道：“你这是恋爱脑，话说你这空调怎么温度这么高，好热。”

顾瑾白眼里含着笑意，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后半夜就会冷的。”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轻声又说了几句话，顾瑾白问了闻繁的开学时间后，就各自睡了。